云中城的城头,挂着一颗人头。风一吹,那颗头颅就晃啊晃,像个破风筝。头颅的脸还是温的,血顺着城墙往下淌,在青砖上画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任清禾勒住马,抬头看着那颗头颅,手里的缰绳攥得死紧。那是周策。三天前还跟她说“大人放心”的周策。三天前还站在城头目送她的周策。三天前还活蹦乱跳、说要等她回来喝酒的周策。现在,他的头挂在城头,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在质问——为什么? “大人……”陈三的声音在抖,抖得像筛糠,“那是……那是老周……” 任清禾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那颗头颅,盯了很久。久到陈三以为她会哭,久到跟随的士兵们都以为她会崩溃。但她没有。她只是缓缓抬起手,对着城头,对着周策的头颅,敬了一个军礼。 “陈三,”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记住这一刻。”“记住什么?”“记住我们失去了什么。”任清禾放下手,眼神变得冰冷,“记住我们要讨回什么。” 城头上,突然传来一阵笑声。尖锐的,刺耳的,像指甲刮在铁板上的笑声。 “哟,这不是任大将军吗?”一个穿着大红衣裳的女人站在城头,倚着垛口,手里还拿着一把染血的匕首。她长得极美,美得像条毒蛇。大沈青。 “怎么样,”大沈青用匕首指了指周策的头颅,“这份见面礼,喜欢吗?” 陈三的眼睛瞬间红了:“贱人!老子杀了你!”他猛地一夹马腹,就要冲出去。 “站住!”任清禾冷喝一声。 陈三硬生生勒住马,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他转头看向任清禾,眼睛通红:“大人!老周他……”“我知道。”“那您还拦着我?”“因为你冲上去,就是送死。”任清禾指了指城头,“看看周围。” 陈三这才注意到,城头上不只是大沈青。城墙后面,密密麻麻全是人。穿着黑色铁甲的,是铁血国的军队。穿着金色软甲的,是金权国的侍卫。两国联军,至少三万人,把云中城围得水泄不通。而大沈青站在最中间,像个女王。 “任清禾,”大沈青的声音传下来,带着讥讽,“你还真是命大。归源山都没炸死你?” 任清禾抬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在归源山?”“因为阿想告诉我的啊,”大沈青笑得花枝乱颤,“那个蠢丫头,还真以为我会帮她?她到死都不知道,她只是一颗棋子,一颗引你入瓮的棋子!” 陈三怒吼:“你放屁!阿想姑娘是为了救大人才……”“救她?”大沈青打断他,眼神陡然变得阴毒,“阿想那个贱人,从头到尾都在帮我!她给我传信,告诉我任清禾的行踪,告诉我归源山的位置,告诉我怎么引爆火山!”她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世界:“现在,任清禾,你完了!你的云中城完了!你的三大平衡,完了!” 城下,任清禾带来的士兵们开始骚动。有人小声议论:“难道阿想真的是叛徒?”“闭嘴!”陈三猛地转头,瞪着那个士兵,“阿想姑娘为了救大人,跳进了岩浆!你他妈再敢胡说,老子割了你的舌头!”士兵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任清禾却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大沈青,你说阿想帮你?”“当然!”“那她为什么死?”大沈青愣了一下:“什么?”“如果阿想真的帮你,”任清禾缓缓说道,“她为什么要跳进岩浆,阻止火山爆发?为什么要牺牲自己,救我出来?” 大沈青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那是她蠢!临时反悔!”“不,”任清禾摇头,“是因为你骗了她。你告诉她,火山爆发只会杀我,不会伤及无辜。但你骗了她——你真正的目的,是炸平整座归源山,连同山下的三个村庄,一起埋葬。”她抬起手,指着大沈青:“你才是那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大沈青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没想到任清禾会知道这些。城下的士兵们也开始议论,这次是另一种语气:“原来是这样……” “闭嘴!都闭嘴!”大沈青突然尖叫,“任清禾,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你以为你是谁?你是衡天使?你是救世主?你他妈就是个妖女!”她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举过头顶。“看看这是什么!”那是一块玉佩,和任清禾那些珠子配对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字——“妖”。“这是从你房间里搜出来的!”大沈青大喊,“这是八恶圣物的另一半!任清禾,你根本就是八恶的圣女!你建立什么三大平衡,根本就是在为八恶收集力量!”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陈三都愣住了:“什……什么?” 任清禾皱起眉头:“你从我房间搜的?”“没错!”大沈青得意洋洋,“你走了之后,我派人进了你的书房,在你的暗格里找到的!你还想狡辩?” 任清禾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嘲讽。“大沈青,”她说,“你确定那是我的暗格?”“当然确定!”“那你打开看看,”任清禾指了指那块玉佩,“看看背面写着什么。” 大沈青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大沈青赠”。大沈青的脸色瞬间惨白。“这……这怎么可能……”“因为那是你的东西,”任清禾冷冷地说,“三天前,你派人潜入我书房,想栽赃陷害。但你不知道,我书房里有二十七个暗格,只有一个是真的。你找错了暗格,把你的东西,放进了我用来钓鱼的假暗格。”她抬起手,从怀里摸出另一块玉佩。“真正的圣物,在这里。” 大沈青的手在抖:“不……不可能……”“可能不可能,”任清禾的声音陡然变冷,“你下来,我们当面对质。”“你当我傻?”大沈青尖叫,“我下去送死?”“你不下来,”任清禾缓缓举起手,“我就上去。”她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了出去。 “拦住她!给我拦住她!”大沈青尖叫。城头上,弓箭手齐刷刷举起弓。“放箭!”无数箭矢如雨点般射下。 陈三大喊:“大人小心!”但任清禾没有停。她从马背上一跃而起,人在半空,双手一挥——二十六颗珠子从她袖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轨迹。“初!始!源!归!”随着她每一声低喝,一颗珠子就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箭矢碰到那些光芒,纷纷坠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这……这是什么妖法?”城头上的士兵吓傻了。“不是妖法,”任清禾落在城墙下,抬头看着大沈青,“这是衡天诀。你这种凡夫俗子,永远不懂。”她猛地一跺脚,整个人腾空而起,竟然凭空跃起了三丈高! “拦住她!拦住她!”大沈青吓得连连后退。但己经来不及了。任清禾落在城头,落在周策的头颅旁边。她伸手,轻轻合上了周策的眼睛。“老周,”她低声说,“我带你回家。”然后她转身,看向大沈青。 大沈青吓得瘫坐在地上,裤子都湿了:“你……你别过来……我……我手里有人质……”“人质?”“对!人质!”大沈青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苏玄!钱满贯!张谦!他们都在我手里!你敢动我,我就杀了他们!” 任清禾眉头一皱。这时,城下传来一个声音:“大人!我们在这!”任清禾低头看去。城下,苏玄、钱满贯、张谦,还有沈青,都被绑着,跪在地上。周围全是刀斧手。 大沈青狞笑着:“怎么样?任清禾,你要救他们,还是要杀我?” 任清禾看着城下的众人,看着苏玄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钱满贯怀里还在睡的念安,看着沈青苍白的脸色。她沉默了。 大沈青以为她怕了,更加得意:“选吧!要么你自刎,我放了他们!要么我杀了他们,你再杀我!” 城下,苏玄突然开口:“大人,别管我们。”“闭嘴!”刀斧手一刀柄砸在他背上。苏玄闷哼一声,但还是抬着头:“大人,杀了她!为周策报仇!”“对!杀了她!”陈三也在城下大喊,“大人,别犹豫!” 任清禾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大沈青。突然,她笑了。“大沈青,”她说,“你确定,你抓的是我的人?”大沈青愣了一下:“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任清禾缓缓举起手,打了个响指,“你抓错人了。” 话音刚落,城下的苏玄突然挣脱了绳索——那绳索根本没绑紧!他反手一掌劈在旁边刀斧手的脖子上,那人应声倒地。与此同时,钱满贯怀里的“念安”突然睁开眼——那不是婴儿,是一个侏儒杀手!侏儒从襁褓里抽出一把短刀,瞬间割断了张谦和沈青的绳索。三人同时暴起!局势瞬间逆转! 大沈青吓傻了:“这……这怎么可能……”“因为这才是我的局,”任清禾冷冷地说,“你以为你围了云中城?其实是我引你来的。你以为你抓了人质?其实是我派去的人。你以为你赢了?”她一步步走向大沈青。“其实你从头到尾,都在我的手掌心里。” 大沈青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不……不可能……我明明……我明明计算好了……”“你计算好了什么?”任清禾蹲下身,看着她,“计算好了我会去归源山?计算好了我会带陈三?计算好了我会中你的埋伏?”她摇摇头:“大沈青,你太自负了。你以为你很聪明,其实你只是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我让你走哪,你就走哪。” 大沈青突然尖叫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任清禾刺去:“我杀了你!”任清禾连躲都没躲。她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匕首上。“叮”的一声。匕首断成两截。 大沈青看着手里的断刃,彻底崩溃了:“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我不是怪物,”任清禾站起身,“我是衡天使。” 她转身,看向城下。城下,苏玄己经控制了局面。陈三带着人冲了进来。两国联军发现中计,开始溃散。一切都结束了。 但任清禾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因为她看到,远处的官道上,又出现了一队人马。那队人马打着一面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个血红色的字——“绝”。和影子的“绝”字珠子,一模一样。 陈三也发现了,脸色大变:“大人……那是……”任清禾握紧了手里的珠子,声音低沉:“看来,真正的游戏,才刚开始。”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119 章 第118章 血城·绝境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