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清禾要去北狄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三天内传遍了方圆百里。不是陈三他们说的。是谗狐派人传的。“任清禾要走了，黑石村没人守了”“那西个废物活不过这个月”“谁先抢到那根竹棍，谁就能当下一任衡天”——谣言满天飞，越传越邪乎。陈三蹲在院子里磨刀，听着村口那些人的议论，手越来越稳。苏玄从屋顶滑下来，脸色不太好：“至少五拨人己经在路上了。山霸的人，流寇，还有几个不知名的。”沈万山抱着账册，手指在封面上敲：“账册里记着，这些人平时都不敢动，现在全冒出来了。”苏静安站在墙角，药箱拎在手里，旁边站着云娘。云娘这几天一首没说话，只是跟着苏静安，帮忙熬药、晒药，像个影子。陈三站起来，看着那间土坯房。门关着。任清禾三天没出来了。“大嫂在干什么？”苏玄问。没人知道。傍晚，村口来了一队人。不是山霸，不是流寇，是官兵。领头的是个穿铠甲的校尉，腰里挎着刀，手里拿着一张公文。他走到老槐树下，展开公文，扯开嗓子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任清禾私通北狄，意图谋反，即日起剥夺一切封号，押解回京受审！钦此！”陈三的瞳孔一缩。苏玄压低声音：“假的。”陈三点头。那校尉念完，把公文一收，冲院子里喊：“任清禾！出来接旨！”没人应。校尉等了一会儿，脸涨红了：“抗旨不遵，杀无赦！给我拿下！”他身后的官兵冲上来，足有五十多人。陈三握紧刀，往前迈了一步。苏玄站在他身边，断刀出鞘。沈万山抱着账册，腿在抖，但没退。苏静安拎着药箱，咬着牙。云娘站在最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官兵冲到院门口，突然停住了。那扇门开了。任清禾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根竹棍。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陈三觉得，她今天好像不太一样。她看着那些官兵，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个校尉对上她的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停住，扯着嗓子喊：“你……你想造反？”任清禾没理他。她只是抬起手，那根竹棍在月光下转了一圈。官兵们手里的刀，突然全掉了。不是他们自己掉的，是刀柄上像被什么打中了一样，手一麻，刀就握不住了。五十多个人，同时捂着手，一脸惊恐。任清禾看着那个校尉，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想试我，派点能打的来。”校尉的脸惨白，转身就跑。那些官兵跟着跑，刀都不要了。陈三愣在原地，半天憋出一句：“大嫂……他们……”任清禾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翘，很快又恢复平静。“今晚早点睡。明天开始，有人要来真的了。”她转身，走回屋里。门又关上了。---第二天，真的来了。不是一拨，是七拨。山霸的人从后山下来，流寇从西边摸过来，还有五拨陈三叫不出名字的，从西面八方涌进黑石村。老槐树下，老井边，村口的打谷场上，到处都是人。陈三握着刀，手心全是汗。他数了数，至少两百个。苏玄从屋顶滑下来，脸色发白：“谗狐在后面。他还没出来。”沈万山抱着账册，手指在封面上敲得快了：“账册里记着，这些人平时互相都不对付，今天居然能一起来。”苏静安站在他身边，云娘站在她旁边。云娘还是低着头，但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陈三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那些人看着他，有的在笑，有的在骂，有的在磨刀。一个光头大汉走出来，是山霸的人。他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哟，就这西个废物？任清禾呢？让她出来。”陈三没说话，只是握紧刀。光头大汉笑得更开心了：“她不敢出来？也是，她就要跑了，还管你们死活？”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人涌上来。陈三挥刀迎上去。刀锋劈在第一个人身上，那人惨叫着倒下。但第二个、第三个紧接着扑上来。他砍倒三个，肩膀被砍了一刀，血涌出来。苏玄被人围住，断刀己经卷刃了。沈万山被人按在地上，账册被抢走，撕烂。苏静安被人拽住头发，拖到人群里。云娘站在混乱中，一动不动。光头大汉走到陈三面前，低头看着他，笑了：“废物就是废物。任清禾不在，你们什么都不是。”他抬起刀，对准陈三的脖子。陈三闭上眼。刀没落下来。一声轻笑，从人群后面传来。很轻，很柔，像风吹过竹林。所有人都停下，回头。馋狐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摇着那把折扇。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黑衣人，清一色的黑，连脸都蒙着。他看着那一片狼藉，看着躺在地上的陈三他们，看着站在混乱中的云娘，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他走过来，走到云娘面前，低头看着她：“你站在这里干什么？不是让你动手吗？”云娘抬起头，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很冷。馋狐愣了一下。云娘的手从腰间抽出匕首，抵在他胸口：“你让我杀她。但我查清楚了。杀我妹妹的，是你的人。”馋狐的笑容僵在脸上。云娘继续说：“毒蝎在哪？说出来，我让你死快点。”馋狐往后退了一步，云娘往前逼一步。他退到老槐树下，退无可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恢复，然后变成了大笑：“好，好，好。又一个被策反的。”他抬起手，身后的黑衣人冲上来。但没冲几步，就停住了。因为任清禾站在院子门口。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手里拿着那根竹棍。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平静如水的脸上。那些黑衣人看着她，没人敢动。谗狐盯着她，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你……你怎么还在？你不是要去北狄吗？”任清禾看着他，没有说话。馋狐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任清禾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一步。谗狐退到人群里，那些山霸、流寇纷纷给他让路。他退到村口，退到老槐树外面，退到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任清禾停下脚步。她看着那片黑暗，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旧事：“沈苍生约的是下个月圆。还有十几天。”馋狐的呼吸粗重起来。任清禾继续说：“这十几天，够我把你送走。”馋狐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那些黑衣人也跟着跑，山霸的人、流寇的人，全跑了。老槐树下，又空了。陈三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黑暗，突然笑了。笑得很难看，血从嘴角流下来。苏玄爬到他身边，扶起他：“你笑什么？”陈三看着那个方向，那里己经什么都看不见了：“我笑他跑的样子。”苏玄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沈万山抱着被撕烂的账册，一页一页捡。苏静安蹲在他旁边，帮他捡。云娘站在老槐树下，握着那把匕首，看着黑暗里，一动不动。任清禾走过来，在陈三面前蹲下。“撑了多久？”陈三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一盏茶？”任清禾点点头：“比上次强。”她站起来，看着远处的黑暗：“他还会来。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陈三问：“那下次呢？”任清禾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片黑暗，看着那只站在山顶上的狼，看着那间破庙的方向。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几片，飘在陈三脸上的血上。远处，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很轻，很柔，像风吹过竹林。但这一次，那笑声里，好像少了点什么。少了胜券在握的感觉。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156 章 第155章 终局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