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聚密团心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苏婉站在左边,陈三站在她旁边,肩上还缠着绷带。云娘靠在柱子上,手里攥着刀。沈万山坐在角落里,脸色疲惫。沈万河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阿想和霍峥并肩站在门口,霍峥的伤还没好利索,但站得很首。所有人都到了。任清禾坐在主位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看了很久。久到苏婉心里发毛。她没见过任清禾这种眼神。不是冷,不是怒,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失望,又像是心疼。任清禾忽然站起来。她走到苏婉面前。苏婉抬头看她。“啪——”一记清脆的耳光。苏婉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任清禾看着她,声音很平静。“这一巴掌,把你查仓鼠差到差点死在地窖里。”苏婉捂着脸,没说话。任清禾转身,走到陈三面前。陈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任清禾没给他机会。“啪——”陈三的脸偏向一边。“这一巴掌,打你明明知道苏婉有危险,却不第一时间告诉我。”陈三咬着牙,没吭声。任清禾走到云娘面前。云娘站首了身子。“啪——”“这一巴掌,打你跟了钱蝎那么多年,却到现在还不会看人。”云娘眼眶红了,但没躲。任清禾走到沈万山面前。沈万山站起来,低着头。“啪——”“这一巴掌,打你当卧底当到差点死在外面,却不提前给苏婉留个信。”沈万山点头。“先生教训得是。”任清禾走到沈万河面前。沈万河没动。“啪——”“这一巴掌,打你跟了火鸦十年,手上沾了那么多无辜的血。”沈万河低着头,声音沙哑。“是。”任清禾走到阿想面前。阿想看着她,没躲。“啪——”阿想的脸偏向一边,又转回来。“这一巴掌,打你跟着我二十年,却到现在还不会保护自己。”阿想没说话。任清禾走到霍峥面前。霍峥看着她,眼神很稳。“啪——”霍峥没动。“这一巴掌,打你明明可以早点儿把火鸦的事说出来,却非要等到出事。”霍峥点头。“记住了。”任清禾走回主位,坐下。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静·问过了很久,苏婉开口。“先生,为什么?”任清禾看着她。“什么为什么?”苏婉说:“为什么要打我们?”任清禾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沉沉,没有月亮。她背对着所有人,开口。“三百年前,我刚接手八恶的时候,也和你们一样。”“觉得能打,能杀,能拼。一个人冲进敌营,砍翻十几个,以为这就是本事。”“后来我发现,我杀一个,出来两个。杀两个,出来西个。杀了一百年,八恶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她回头,看着屋里的人。“你们知道我那时候怎么想的吗?”没人答。任清禾说:“我想,我这一辈子,可能就这样了。一个人杀到死,杀到杀不动那天。”“后来我想通了。我不是杀不了,是杀不完。恶不是一个人,是一种活法。只要这种活法还在,杀再多的人都没用。”她走回来,站在他们面前。“所以我开始建密团心。我找那些愿意跟着我的人,教他们怎么看穿恶,怎么对付恶,怎么让恶自己死。”“我等了三百年,等到你们。”她看着苏婉。“你知道我等得多辛苦?”苏婉愣住了。任清禾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刚才被打的那边脸。“我打你,是因为你差点死了。你死了,我怎么办?我等了三百年,就等到一个你。”苏婉的眼眶红了。任清禾又走到陈三面前。“我打你,是因为你明明知道苏婉重要,却还敢让她一个人去冒险。”陈三低着头。“记住了。”任清禾走到云娘面前。“我打你,是因为你跟了钱蝎那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却还觉得自己不配活着。”云娘的眼泪掉下来。“先生……”任清禾拍了拍她的肩。“你配。”跪·悟沈万山忽然跪了下来。沈万河也跪了下来。任清禾看着他们。沈万山说:“先生,我错了。”任清禾没说话。沈万山说:“我以为我能扛,能自己解决。但我差点死了,差点让苏婉也死了。”任清禾蹲下,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派你去当卧底吗?”沈万山摇头。任清禾说:“因为你最稳。你不会冲动,不会乱来。但你忘了,稳的人,有时候也最慢。”沈万山愣住了。任清禾站起来,看着所有人。“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苏婉快,陈三狠,云娘韧,沈万山稳,沈万河能忍,阿想冷静,霍峥能拼。”“但这些长处,也都能害死你们。”她走到屋子中央。“我要的不是一个能打的苏婉,是一个能带队的苏婉。我要的不是一个能拼的陈三,是一个能判断的陈三。我要的不是一个能忍的沈万河,是一个能选择的沈万河。”“你们明白吗?”苏婉忽然开口。“先生,我们明白。”任清禾看着她。苏婉说:“您要的不是一个人扛,是一个团队扛。”任清禾笑了。那笑容很轻,但苏婉看见了。那是欣慰。言·深任清禾走回主位,坐下。“我今天打你们,不是因为你们做得不好。是因为你们做得还不够好。”她看着苏婉。“你查仓鼠,查得很好。但你差点死在地窖里,因为你不肯叫人。”苏婉低头。任清禾看着陈三。“你救苏婉,救得很好。但你一个人冲回去的时候,想过如果死了,苏婉怎么办吗?”陈三沉默了。任清禾看着云娘。“你跟着苏婉,跟得很好。但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外人。”云娘的眼泪又掉下来。任清禾看着沈万山。“你当卧底,当得很好。但你忘了,你还有弟弟。”沈万山看了一眼沈万河。任清禾看着沈万河。“你从火鸦那边回来,回来得很好。但你还没想清楚,你到底要跟谁。”沈万河愣住了。任清禾看着阿想。“你跟着我二十年,跟得很好。但你到现在还不敢让我知道,你有多在乎霍峥。”阿想的眼眶红了。任清禾看着霍峥。“你从火鸦那边叛出来,叛得很好。但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外人,不敢开口求人。”霍峥没说话。但他的手,握紧了阿想的手。语·重任清禾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边,己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天快亮了。她背对着他们,开口。“三百年前,我刚建密团心的时候,收了一个徒弟。”屋里安静了。任清禾说:“他叫苏远。天资比你们任何人都高。学东西快,下手狠,办事利落。我以为他是我要找的人。”“后来他走了。”她回头,看着他们。“他说我太慢。杀一个人,花三年。培养一个人,花十年。等团队成长起来,要花一百年。”“他等不了。”“他去找了第五恶。走了一条更快的路。”屋里没人说话。任清禾走回来,站在他们面前。“苏远死了。死的时候,他儿子才十岁。”她看着苏婉。“他儿子,叫苏念。是你表哥。”苏婉愣住了。任清禾说:“苏念现在跟着第五恶。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他没得选。”“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没人答。任清禾说:“意味着如果我当年没培养出苏远,他就不会走。如果我没让他走,他就不会死。如果他没死,苏念就不会跟着第五恶。”“一环扣一环。一步错,步步错。”她看着他们,眼神很深。“所以我等了三百年,等到你们。”“我不希望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变成下一个苏远。”光·出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任清禾走回主位,坐下。“今天的巴掌,你们记住了吗?”所有人点头。任清禾说:“记住了就行。”她看向霍峥。“霍峥。”霍峥抬头。任清禾说:“从今天起,你带一队人。专门负责火鸦那边的事。”霍峥愣住了。阿想也愣住了。任清禾看着他们。“怎么?不敢接?”霍峥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点头。“接。”任清禾又看向苏婉。“苏婉,你继续查第五恶的事。沈万山、云娘跟你。”苏婉点头。任清禾看向陈三。“陈三,你跟着霍峥。他刚来,不熟悉这边,你带他。”陈三点头。任清禾看向沈万河。“沈万河,你跟着苏婉。你知道火鸦那边的底细,用得着。”沈万河点头。任清禾站起来。“都去忙吧。”她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着他们。“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我也不是。”她推开门,走进阳光里。后·语屋里安静了很久。苏婉第一个开口。“走吧。”陈三看着她。“你脸还疼吗?”苏婉瞪了他一眼。陈三笑了。云娘走过来,拍了拍苏婉的肩。“先生说的对,我们不是一个人。”苏婉点头。霍峥和阿想并肩站着。阿想忽然说:“你疼吗?”霍峥摇头。阿想说:“我疼。”霍峥愣了一下。阿想说:“先生打我的时候,我想的是,她终于肯管我了。”霍峥看着她。阿想笑了。“走吧,干活。”一群人走出议事厅。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任清禾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她嘴角有一点笑。很轻。但确实在笑。三百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本章完】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197 章 第195章 耳光·训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