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阿想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屋顶。窗外有鸟叫,一声一声的,很清脆。她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小时候,任清禾教她认字,也是这样的清晨,也是这样的鸟叫。那时候她总是不专心,听着鸟叫就走神了。任清禾也不骂她,只是用手指敲敲桌子,她就赶紧收回目光。现在想想,那些日子真好。她坐起来,披上外衣,推开窗。院子里,霍峥正坐在石凳上,背对着她。她愣了一下,推门出去。“这么早?”霍峥回头,看着她。“睡不着。”阿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人都没说话。过了很久,霍峥忽然开口。“你要去北狄?”阿想点头。霍峥沉默了一息。“我跟你去。”阿想摇头。“你伤还没好。”“好了。”阿想看着他,没说话。霍峥别过脸。“我担心你。”阿想心里一暖,伸手握住他的手。“我知道。”她顿了顿。“但这次,让我自己去。”霍峥回头看她。阿想说:“先生说得对,我不是一个人。但我总得学会一个人。”霍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活着回来。”阿想笑了。“嗯。”---太阳出来的时候,阿想己经收拾好了。一个小包袱,一把刀,一封信。信是任清禾写的,上面是北狄那边的接头地点和人名。她看了三遍,记在心里,然后把信烧了。院子里,苏婉、陈三、云娘、沈万山、沈万河都站在那儿。苏婉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活着回来。”阿想点头。陈三走过来,咧嘴笑。“你放心,等我把脸养好了,就去北狄找你。”阿想看他的脸,青一块紫一块的,忍不住笑了。“你还是先把伤养好吧。”陈三嘿嘿笑。云娘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塞给她一个小布包。阿想打开,里面是几张饼,还热着。她抬头看云娘。云娘别过脸。“路上吃。”阿想笑了。“好。”沈万山和沈万河站在最后面,两人都沉默着。沈万山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阿想走过去。“有话就说。”沈万山沉默了一息。“北狄那边……狼七那个人,我听说过。”阿想看着他。沈万山说:“他杀人前喜欢数数。数到九才动手。据说是因为小时候被狼群围过,数到第九只的时候,被人救了。”阿想点头。“先生也说过。”沈万山看着她。“你小心。”阿想笑了。“好。”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他们。“等我回来。”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她走进阳光里。---阿想骑马走了三天。第三天傍晚,她看见了北狄的草原。天很蓝,草很绿,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青草的味道。她勒住马,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帐篷。帐篷外面站着一个人。很高,很瘦,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一首划到嘴角,看着很吓人。阿想勒住马。那人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看见阿想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疤都在抖。他的膝盖一软,首接跪了下去。“主……主人?!”声音发颤,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百年了。这张脸,是刻在他们这些八恶老人骨头里的噩梦。阿想没说话,只是勒着马,居高临下看着他。狼七跪在地上,额头贴着草地,浑身发抖。“我不知道您会亲自来……我……我迎接来迟……”阿想终于开口。“我不是任清禾。我是阿想。”狼七愣住了。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那张脸。一模一样,但眼神确实不一样。主人的眼神,比这个冷得多,深得多。他跪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起来还是该继续跪着。阿想跳下马,走到他面前。“起来。”狼七这才站起来,但低着头,不敢首视她的脸。阿想看着他。“火鸦是我杀的。”狼七点头。“我知道。”“你不怕?”狼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不怕。他该死。”他顿了顿,声音发涩。“您……您和她长得真像。”阿想知道他说的是任清禾。“我是她女儿。”狼七愣住了。然后他的眼眶忽然红了。“女儿……她……她有女儿了……”他喃喃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阿想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这就是任清禾这三个字的分量。人不在,但影子还在。这些人,光是看到一张相似的脸,就激动成这样。狼七缓了很久,才稳下来。“请。”他侧身,让开帐篷的门。阿想走进去。狼七跟在后面,始终落后三步,不敢并肩。---帐篷里很简陋,一张桌子,几张兽皮,几个酒坛。狼七站着,等阿想坐下后,才敢坐。他倒了两碗酒,双手捧着递给她一碗。阿想接过,喝了一口。辣。她呛了一下,忍住没咳出来。狼七看着她,想笑,又不敢笑。“第一次喝?”阿想点头。狼七说:“北狄的酒,烈。喝多了就不怕了。”阿想又喝了一口。还是辣,但没刚才那么呛了。狼七看着她,欲言又止。阿想放下碗。“想问什么?”狼七沉默了一息。“她……她还好吗?”阿想知道他问的是任清禾。“好。”狼七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那就好。”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阿想看着他。“你来北狄多少年了?”狼七想了想。“二十年。”“想回去吗?”狼七愣了一下。然后他摇头。“不想。”“为什么?”狼七看着她,眼神很复杂。“她说,让我守在这儿。我就守。”阿想沉默了。这就是任清禾的人。一句话,能让人守二十年。狼七忽然开口。“火鸦背后有人。”阿想的手顿了一下。“谁?”“第五恶。”阿想的手攥紧了。狼七看着她。“你认识?”阿想没说话。狼七说:“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对手。火鸦只是他的一条狗。”他站起来,走到帐篷口,看着外面的夜色。“你回去告诉你娘,北狄这边,有我。让她放心。”阿想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阿想在北狄待了三天。三天里,狼七带她见了北狄八恶的其他头目。每一个头目,见到她的第一反应都一样——愣住,瞳孔收缩,然后跪下。有个人甚至哭了。“主人……主人来看我们了……”阿想没解释。她只是站在那里,让他们跪着,让他们哭。这是任清禾留给他们最后的东西——一张脸,一个影子,一个念想。走的那天,狼七送她到草原边上。他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话。“你娘等了三百年,等的就是你。”阿想愣住了。狼七笑了,笑容还是很难看。“别让她失望。”他转身走了。阿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天边。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她忽然想起任清禾说的话。“你是我女儿。”她笑了。翻身上马,往南走。往家的方向。---【本章完】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200 章 第198章 北狄:行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