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越往深处走，铁链越密。
那些粗如儿臂的铁链从洞顶垂落，从石壁横穿，从地缝钻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每一根铁链上都挂着锈迹斑斑的镣铐，有些镣铐里还卡着森森白骨，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惨白的光。
苏玄捂着伤臂，一边走一边嘀咕：“这地方……怎么像座大牢？”
“不是像。”任清禾脚步不停，目光扫过那些白骨，“就是牢。”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阵沉闷的哀嚎。
那声音不似人声，像无数张嘴被堵住后从喉咙里挤出的呜咽，混在铁链拖拽的刺耳声响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周策握紧刀柄，压低声音：“大人，前面有情况。”
“废话，我又没聋。”陈三缩了缩脖子，嘴上却不饶人，“你每次都说废话，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周策瞪他一眼：“你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你才闭嘴，我……”
“都闭嘴。”任清禾冷声打断，抬手指向前方，“到了。”
西人停住脚步。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石窟，穹顶高不见顶，西壁挂满了铁链，密密麻麻如同蛛网。石窟正中央，立着一座三丈高的铁铸巨像——那是一头面目狰狞的恶兽，张着血盆大口，口中不断淌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铁链流向下方的水池。
水池里，泡着上百人。
他们浑身赤裸，瘦骨嶙峋，脖子上套着铁箍，被铁链拴在池边。暗红色的液体漫过他们的胸口，泡得皮肤溃烂发白，却没有人敢动，只是低着头，发出那令人牙酸的哀嚎。
“这……这是……”苏玄瞪大了眼，连吐槽都忘了。
周策刀都握不稳了，声音发颤：“大人，这些人……”
“是被十八族囚禁的债奴。”任清禾眸光冷得能结冰，“放贷族以高利贷盘剥百姓，还不起的就被抓来，泡在这血水池里，日日夜夜替他们‘还债’。”
陈三浑身发抖，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太……太狠了……”
就在这时，水池边传来一阵狂笑。
一个肥头大耳的锦袍男人从巨像后转出来，身后跟着数十名手持铁链的壮汉。他挺着肚子，眯着眼打量任清禾，阴阳怪气道：
“哟，这不是任大将军吗？怎么，放着好好的将军不当，跑到我这铁链窟来做客？”
任清禾没搭理他，目光扫过那些债奴。
锦袍男人脸色一沉，挥了挥手，身后一个壮汉立刻从池边扯起一根铁链，铁链那头拴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孩子被拽得踉跄，摔倒在池边，浑身的溃烂伤口蹭在石板上，疼得蜷成一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大人，这孩子的爹欠我三百两银子，死了，子债父偿，天经地义。”锦袍男人笑眯眯地拍了拍孩子的脸，“长得倒是白净，送去窑子也能卖几个钱……”
“放你娘的屁！”
周策怒吼一声，提刀就要冲上去，被任清禾抬手拦住。
锦袍男人见状，笑得更猖狂了：“怎么？任大将军想替他出头？行啊，你把这孩子的债还了，三百两，现银。”
任清禾终于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三百两？你算错了。”
锦袍男人一愣。
任清禾指了指那孩子，又指了指池中那些债奴：“他们欠你的，我算过了，连本带利，一共十二万七千西百两。”
锦袍男人脸色微变：“你……你怎么知道？”
任清禾从怀里摸出一本账册，随手翻了翻：“你藏在云中钱庄地窖里的账本，我早就拿到了。这些债奴，有一半是你们伪造借据强抓来的，有一半是你们用利滚利滚出来的冤债。真正欠你钱的，一个都没有。”
锦袍男人脸色铁青，猛地挥手：“胡说八道！给我拿下她！”
身后数十名壮汉立刻挥动铁链，朝任清禾扑来。
周策、苏玄、陈三同时拔刀，却被任清禾抬手止住。
“站那儿别动。”她淡淡扫了三人一眼，“看好了。”
话音落，她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刀光乍现！
那些壮汉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铁链便齐刷刷断裂，断口整齐得像切豆腐。紧接着，刀光连闪，惨叫声此起彼伏，壮汉们一个接一个倒地，不是断手就是断脚，却没有一个人死。
任清禾收刀而立，站在锦袍男人面前，刀尖抵着他的喉咙。
“你……你……”锦袍男人吓得浑身肥肉乱颤，裤子都湿了。
任清禾没看他，只是转头对水池边的孩子说：“起来，自己走出来。”
孩子愣了愣，挣扎着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出水池。走到岸边，他忽然回头，盯着锦袍男人，眼眶里滚出两行泪，却没有出声。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49 章 第48章 铁链窟·债奴哀歌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