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还在冒烟。陈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的衣服被血水泡透，黏在身上，又腥又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我……我还活着？”他喃喃道。苏玄躺在他旁边，连动都不想动，只是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废话，死了还能说话？”周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片废墟，盯着那堆碎石和焦土。他的手还在抖，握刀握得太久，肌肉都僵了。任清禾站在最前面，背对着他们。风吹过来，把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六块令牌。贪、杀、绝、怨、嗔、痴。源的那块，碎了。她把令牌收进怀里，转过身。“走吧。”陈三愣了愣：“走？去哪儿？”任清禾望向远方。“回家。”回云中的路，走了五天。不是走不快，是不想快。陈三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一会儿说血池多可怕，一会儿说那珠子里的黑雾多瘆人，一会儿又说自己差点死在里头。周策嫌他吵，怼了他几句，两人又吵了起来。苏玄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添把火。吵着吵着，陈三忽然不吵了。他停下脚步，看着周策。“老周。”周策回头：“干嘛？”陈三挠了挠头，难得正经起来。“谢谢啊。”周策愣住了。陈三继续说：“在血池里，你拽我那几下，要不是你，我早掉下去了。”周策愣了愣，别过脸去。“少废话。换你也会拽我。”陈三笑了。“那倒是。”苏玄在旁边幽幽来了一句：“你俩这是要和解了？以后不吵了？”两人异口同声：“关你屁事！”苏玄摊手：“得，当我没说。”任清禾走在最前面，听着他们拌嘴，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笑。第五天傍晚，云中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墙上的守军远远看见那几道人影，立刻跑去通报。城门大开，百姓们涌出来，跪在官道两旁。周策、苏玄、陈三互相看了一眼，都咧嘴笑了。任清禾骑着马，穿过人群，来到血碑前。碑还在。那两个字——“清禾”——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翻身下马，走到碑前，抬手摸了摸那两个字。凉的。和每一次一样凉。但这一次，她不觉得冷了。她从怀里摸出那六块令牌，放在碑下。贪、杀、绝、怨、嗔、痴。六块令牌，在夕阳下静静发光。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转身看向那些百姓。百姓们跪着，眼巴巴看着她。她笑了笑。“起来吧。该干嘛干嘛去。”百姓们愣了愣，都笑了。---那天夜里，周策、苏玄、陈三被拉到军营里，灌了一夜的酒。陈三喝醉了，抱着周策哭，说这辈子没想过能活着回来。周策被他哭得烦，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完又忍不住笑了。苏玄靠着墙，看着他们闹，忽然说了一句：“以后还打仗吗？”周策想了想。“不知道。”陈三抹了把泪，插嘴道：“打就打呗，反正有大人顶着。”苏玄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靠大人。”陈三理首气壮：“大人不靠，靠你？”苏玄噎住了。周策哈哈大笑。笑声飘出军营，飘向夜空。城头，任清禾站在血碑前，望着那片废墟的方向。周策端着碗热汤走过来，递给她。“大人，喝点。”任清禾接过，抿了一口。周策站在她旁边，也望着那个方向。“大人，那六块令牌，您打算怎么处理？”任清禾没说话。她只是低头，看着怀里那枚玉佩。父亲给的那枚。和她的那枚，一模一样。她攥紧玉佩，抬起头。“留着。”周策愣了愣。“留着干嘛？”任清禾望向远方，嘴角微微上扬。“留着，提醒我我爹，还在。”周策愣了一下，忽然笑了。“是。”他转身，走下城头。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大人，您笑了。”任清禾没理他。周策嘿嘿笑着，跑远了。---夜深了。任清禾独自站在血碑前，望着那片废墟。风从草原吹来，带着青草的香气。她忽然想起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清禾，替爹好好活着。”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空了二十年的地方，现在不空了。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滑下来。但那眼泪，不苦。是甜的。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61 章 第60章 归途·云中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