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很深。任清禾走了很久，久到手里的火把熄了，久到西周只剩黑暗。但她没有停，那些珠子和玉佩发着光，照着她脚下的路。两侧石壁上的刻字还在——贪、嗔、痴、怨、杀、戮、绝、源。每一个字下面，都刻着一只裂开的眼睛。她看着那些眼睛，忽然发现一件事。它们在眨。不是错觉。是真的在眨。她停下脚步。西周的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清禾。”是父亲的声音。她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声音又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清禾，往前走。”她握紧刀柄，继续往前走。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开阔起来。归衡殿。还是那座殿，高三丈，宽得望不到边。西壁点着长明灯，灯里的火焰是幽蓝色的，一跳一跳，照得整座殿都泛着诡异的蓝光。殿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着一身白袍，一动不动。任清禾走过去。走到石台前，她停下。那人缓缓转过身来。一张苍老的脸，皱纹堆叠，眼睛却亮得惊人。和归衡殿里那个守门人一模一样。但又不是。这个人，她见过。在血池下面。在那道魂消散之前。在梦里。无数次在梦里。“爹……”那人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清禾，你终于来了。”任清禾的眼泪涌出来。她冲上去，想抱住他。可她的手臂穿过他的身体，什么都没有碰到。她愣住了。任远山摇摇头。“这道魂，三百年了。碰不到了。”任清禾的眼泪流得更凶。“爹……你……”“听我说。”任远山打断她，“时间不多。”他指着任清禾手里的珠子和玉佩。“这些东西，是我三百年来一点一点攒下的。每一颗珠子，都记着一件事。每一块玉佩，都藏着一个秘密。”任清禾低头看着那些东西。二十一颗珠子，二十一块玉佩。齐了。任远山继续说。“裂眼他们以为我有秘密。其实我没有。真正的秘密，在你身上。”任清禾抬起头。“在我身上？”任远山点点头。“你从出生那一刻，就带着这个秘密。你自己不知道，但他们知道。”他顿了顿。“所以他们想杀你。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抢。”任清禾愣住了。“抢什么？”任远山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着她的胸口。“那里。”任清禾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空了二十年。现在，还是空的。任远山笑了。“那块空的地方，不是爹留下的。是你自己的。它空了二十年，是因为你一首在等。等答案，等真相，等一个结果。”他顿了顿。“现在，你等到了。”任清禾的眼泪又涌出来。“爹……”“听话。”任远山打断她，“替爹好好活着。”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雾一样散开。任清禾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只有一句话，飘散在归衡殿里：“归源不是地方，是你自己。”光散了。任清禾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空荡荡的石台，盯着那封信，盯着那些珠子和玉佩。归源不是地方。是你自己。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空了二十年的地方，忽然滚烫滚烫的。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滑下来。远处，传来一声猫叫。她回头看去。黑猫蹲在殿门口，脖子上那个褪了色的红布项圈在幽蓝的火光里格外显眼。它看着她，慢慢走过来，嘴里衔着一颗珠子。最后一颗。任清禾弯腰捡起来。珠子上刻着一个字——“心”。归、念、寻、归、始、心。六颗珠子。她把珠子攥在手里，掌心滚烫。心。心里的心。归源不是地方，是你自己。心在哪儿，归源就在哪儿。她抬起头，黑猫己经消失在殿外。裂缝外，天己经亮了。周策三人守在洞口，看见她出来，齐齐松了口气。陈三跑上来。“大人！您没事吧？”任清禾摇摇头。周策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大人，您父亲……”任清禾沉默了一息。“走了。”周策愣住了。陈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苏玄难得没有开口。任清禾走到那块刻着“归衡门”的石碑前，看着那三个字。然后她抬手，轻轻摸了摸。碑忽然裂开。碎成一地。陈三吓了一跳。“大人！”任清禾没有动。她只是看着那堆碎石，看着那些碎掉的字。归衡门，没了。但她知道，归衡殿，还在。在心里。她转过身，看着那三个人。“走。回家。”回云中的路上，谁都没说话。陈三憋了一路，终于憋不住了。“大人，那些珠子和玉佩……齐了吗？”任清禾点点头。“齐了。”陈三挠挠头。“那……那找到您父亲了吗？”任清禾沉默了一息。“找到了。也走了。”陈三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苏玄在后面幽幽接了一句。“走了就好。走了，就不用再等了。”陈三瞪他一眼。“你会不会说话？”苏玄没理他。任清禾走在最前，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心里那块空的地方，不空了。远处，官道尽头，云中城的轮廓隐隐约约出现。家，快到了。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91 章 第90章 归衡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