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云中城时,天己经蒙蒙亮。周策怀里那个婴儿一路没醒,睡得沉沉的。陈三凑过去看了好几回,每次都被周策瞪回来。“看什么看?”陈三缩缩脖子。“我就看看……怕你抱不稳……”周策没理他。任清禾翻身下马,朝议事厅走去。“把张谦叫来。”张谦被带来时,一眼看见周策怀里的婴儿,愣住了。“这……这是……”钱满贯从后面走出来,眼眶还是红的,脸上却没了泪。“我的孩子。”张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钱满贯看着他。“你就是那个送账册的刑部员外郎?”张谦点点头。钱满贯盯着他,看了三秒。“账册是你送的?”张谦摇摇头。“不是。是有人放在下官府衙门口的。”钱满贯沉默了一息。“那是赵文华的人放的。他想借你的手,把账册送到任将军手里。”张谦愣住了。“为什么?”钱满贯冷笑。“因为他想借刀杀人。账册上三十西个人,他早就想除掉几个碍事的。借任将军的手,干净利落。”任清禾眸光一凝。“你的意思是,赵文华也在账册上?”钱满贯点点头。“他是第一个。可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是第一个。”他顿了顿。“他让下官掌管钱财,让裂眼掌管武力,让其他人各司其职。他自己躲在后面,从不露面。”任清禾盯着他。“你为什么现在才说?”钱满贯沉默了一息。“因为下官的家人都死了。”他抬起头,看着任清禾。“下官以前不敢说,是因为怕他们死。现在他们己经死了,下官还有什么可怕的?”任清禾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跟着周策。”钱满贯单膝跪地。“多谢将军。”周策怀里那个婴儿忽然醒了,哇哇大哭。陈三吓了一跳。“哎哟!哭了哭了!”周策手忙脚乱地哄,越哄哭得越凶。苏玄靠在墙边,幽幽开口。“你那样抱,谁都得哭。”周策瞪他一眼。“那你说怎么抱?”苏玄没动。“我又没抱过。”陈三在旁边乐了。“老周,你也有今天!”周策一脚踹过去,陈三躲得快,没踹着。钱满贯走过去,从周策手里接过婴儿。婴儿一到他怀里,哭声慢慢小了,最后变成抽泣。钱满贯低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他娘死的时候,还抱着他。”屋里安静下来。陈三不笑了。周策也没说话。任清禾看着钱满贯,看着那个婴儿,看着那张还挂着泪痕的小脸。“他叫什么?”钱满贯抬起头。“还没取名。他娘说,等他满月再取。”任清禾沉默了一息。“就叫念安吧。”钱满贯愣了愣。“念安?”任清禾点点头。“念着平安,念着他娘。”钱满贯低头看着婴儿。“念安……念安……”他抬起头,看着任清禾。“多谢将军赐名。”任清禾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身,走到窗前。窗外,太阳己经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账册摊开在桌上。钱满贯指着上面的名字,一个一个说。“赵文华,刑部尚书,头一个。此人老奸巨猾,从不出面,所有脏事都让别人干。”“钱满贯,在下,户部员外郎,专管钱财。”“张庭玉,刑部侍郎,表面是赵文华的人,实际上想取而代之。”“李德全,兵部郎中,负责给八恶输送兵器。”“王世充,户部尚书,明面上和赵文华不对付,暗地里是一伙的。”他一个一个说下去。说了半个时辰,三十西个人的名字,全说了一遍。周策脸色发沉。“这些人,遍布六部,手眼通天。怎么查?”钱满贯摇摇头。“不是查,是等。”陈三挠挠头。“等什么?”钱满贯看着他。“等他们自己动。赵文华灭了下官满门,一定会以为下官死了。他下一步,就是除掉账册上那几个和他不对付的。”他顿了顿。“等他一动手,咱们就能抓个现行。”任清禾看着他。“你有把握?”钱满贯点点头。“有。下官跟他二十年,他的路数,下官一清二楚。”任清禾沉默了一息。“那就等。”夜里,任清禾又去了血碑前。二十二块玉佩,七颗珠子,一本账册。她盯着那颗“刑”字珠子,盯了很久。刑。该用刑了。远处,传来一声猫叫。她抬头看去。黑猫蹲在墙头,嘴里衔着一颗珠子。跳下来,走到她面前,放下。第八颗。和之前那些一样,只是刻的字不同“法”。归、念、寻、归、始、心、刑、法。八颗珠子。她把珠子攥在手里,掌心滚烫。法。刑法的法。那些贪官,该用刑法了。她抬起头,黑猫己经消失在夜色里。远处,厢房里传来婴儿的哭声。念安。念着他娘。她站起身,走回议事厅。周策正在那儿等着。“大人,钱满贯己经安顿好了。那个婴儿……也找了个奶娘。”任清禾点点头。周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大人,那孩子……咱们真要养着?”任清禾看着他。“不然呢?”周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任清禾转身,朝里屋走去。“养着。就当养个兵。”周策愣了一息,然后笑了。“是。”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97 章 第96章 婴啼·血账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