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惑人心智

那一声轻响，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过了很久，才漫到众人脚边。

没有人说话。

台下静得像子夜荒山。

方才起哄的那些个弟子还张着嘴，喉咙里即将吐出的嘲讽之语卡在半途，上不来，下不去。

他们看着徐彦眉心那道显眼的剑痕。

那是剑尖停驻时留下的一道淡淡白印。

擂台上的绿裙女子漂亮得惊人，周身似乎焕发光芒，引人注目。

徐彦盯着她，视线落在她身上久久移不开。

他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却只发出一个极轻的气音。

旁边没有人看他。

所有人都在看台上那个收剑的女子。

绿色裙裾己经静静垂落，连褶皱都不曾多一道。

她站在原处，像根本不曾动过。

风还在吹，吹她散落的碎发，吹起她腰间一缕极淡的丝带。

“徐彦希望你能信守承诺，从此离开内门。”

徐彦面无血色，指尖垂回身侧，却固执的想要问清一切。

“你是什么时候能够修炼的。”

江揽月似笑非笑，“与你无关。”

她并不掩饰她对他的不喜，徐彦心里莫名觉得发堵。

江揽月没有理会他，与他擦肩而过，来到擂台的另一边。

那个借剑的女弟子还站在原地，呆愣愣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多谢你的佩剑，揽月特来归还。”

江揽月俯身将她的剑还给她，面带笑容，那双清澈温柔的眼眸似乎能将人溺毙。

她怔愣忘了接。

金竞宜怔怔望着江揽月的侧脸，耳尖泛红。

她的佩剑，从来没被人这样握过，那人甚至还带着它打赢了在内门弟子里修为不错的徐彦。

金竞宜忽然想起江揽月俯身问她借剑时，那双含笑的眼睛，那阵若有若无的香风。

当时以为不过是这人皮相太好。

此刻才明白那笑不是惑人，是客气。

是知道全场无人信她，仍愿意道一声多谢的客气。

“不用谢。”

迎着江揽月的疑惑的视线，她迅速低下头，接过剑。

剑柄还有余温，她的手心都因为那淡淡的暖意而痉挛。

徐彦还站在台上，眉心那道白印隐隐发烫。

这对他来说不是伤，而是耻辱。

是他亲口说让江揽月三招，却也是他在第三招就被逼得撕毁诺言，主动出击。

他不信。

徐彦盯着江揽月的背影，盯了很久，像要从那一袭绿裙里盯出破绽。

她怎么可能会剑术？

她明明无法修炼，明明是个娇生惯养的废物，明明之前他还与别人嗤笑过她装模作样。

他回想起方才江揽月挥来的剑招，凌厉迅速，轻快翩然，似乎万事万物最终都会落败于她的剑间之下

首到她贴身上来时，右膝撞在他小腹，剑刃破开灵气屏障，停在他眉心。

徐彦才恍然大悟，他轻敌了。

他连她何时起的势、何时送的腕、何时收的力，一概不知。

他只记得那一瞬，江揽月的眼神。

清棱棱的，像冬日的霜雪。

神情疏离，眼神淡漠，淡到没有胜负，没有杀意，淡到万事万物皆不入眼。

他以为自己在让招，实际上江揽月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

徐彦喉头滚动，咽下一口腥甜。

比起以往骄纵蛮横的江揽月，如今平淡如水的江揽月更让人憎恶。

远处临水的阁楼。

宋伶舟凭栏而立，发丝被风吹拂，偶尔掠过皓白侧颈。

他望着湖岸那边，神情莫测。

侍从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良久，宋伶舟垂下眼帘。

“输了。”

不是疑问，侍从不敢应声。

宋伶舟嘴角扯出一抹弧度，与方才那意味不明的笑如出一辙。

可这一次，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藏书阁日夜用功，夜里翻墙出府，擂台比试藏拙……究竟有还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自语。

这么多年以来，原来都是隐藏么。

藏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仍是那个一眼看到头的人。

藏到徐彦说出“让你三招”时，她只是挑眉，不多言语。

藏到这满场等着看好戏的人，首到剑尖垂落，徐彦战败，才恍然大悟。

宋伶舟突然忆起，江揽月从头到尾，不曾说过自己会输。

甚至面对那些内门弟子的嘲讽，她都无波无澜。

她知道她会赢，根本不把这一切放在眼里。

宋伶舟转过身。

狐裘下摆扫过栏杆，带起一丝极轻的风。

“去查。”

他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

“她这几天，我要知晓她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说过什么话。”

侍从叩首领命，退下时膝盖仍然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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