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秘境（八）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年轻修士，看面相不过二十出头，修为只有金丹九层，在遍地化神的战场上脆弱得像一根稻草。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卷刚从偏殿抢来的竹简，竹简上刻着古老的文字，散发出的灵光比他身上的灵力还要浑厚。

他不知道这卷竹简是什么，但首觉告诉他，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机缘。

他抱着竹简，弯着腰，在混乱的战场上左冲右突，试图找一条逃出去的路，他的左耳被流矢削掉了半只，血流了一脖子，但他浑然不觉。

“只要跑出去……只要跑出去就行了……”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在发抖，步子也在发抖。

一道剑光从侧面劈来。

他本能地往旁边一滚，剑光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削下一片头发。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脚踩在了他抱着竹简的手上。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化神期修士正低头看着他，眼神淡漠，像在看一只挡路的虫子。

“东西留下，滚。”

年轻修士的手指被踩得嘎吱作响，骨头己经裂了。但他没有松手。他的眼睛里涌出泪来，混着脸上的血，糊成一片。“前辈……前辈求你了……这是我拿命换来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嘴唇哆嗦着，“我卡在金丹九层六年了………求你了……让我走……”

化神期修士皱了皱眉，像是不耐烦了。

“让你走，谁让我走？”

剑光落下。

年轻修士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的头颅滚落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泪水还挂在眼角，他的手终于松开了，那卷竹简滚到血泊里，灵光依旧柔和地亮着，照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类似的场景，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有的人抢到了宝物，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身后的人一剑穿心。

有的人拼死杀出重围，浑身浴血地冲出宫殿大门，以为终于逃出生天，却被埋伏在门外的散修一拥而上，乱刀分尸。

有的人和同伴并肩作战，打退了敌人，却在瓜分战利品的时候反目成仇，互相捅刀子。有的人什么都没抢到，但杀红了眼，见人就砍，最后被人砍死在墙角。

血流成河，名副其实的流成河。

殿前的广场上，血水己经积了半寸深，走在上面，鞋底会发出黏腻的吧嗒声。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活着的人越来越少，但杀戮的烈度不但没有降低，反而在上升。因为剩下的人手里，都攥着从死人堆里抢来的机缘，每个人都是一座移动的宝库。杀一个人，可能比进一次偏殿的收获还大。

所有人都在赌、赌自己会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

而事实是，绝大多数人都会死在这里，带着他们的贪婪、不甘和遗憾，变成这片血泊中的一具无名尸体。

他们的储物戒会成为别人的战利品，他们的法宝会成为别人的兵器，他们的机缘会成为别人突破的垫脚石。

他们拼上性命抢来的一切，最后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秘境深处，妖月站在一座偏殿的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厮杀。

紫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瞳孔也染成了紫色，她的表情很平淡，像在看一群蝼蚁争夺一粒米。

那个肌肉虬结的大汉蹲在她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柄从某个化神修士尸体上捡来的匕首，漫不经心地问：不去抢？

“不急。”妖月的声音懒洋洋的，“让他们先杀。杀到最后，剩下的人，我来杀。”

小萝莉坐在屋檐上，晃着两条白生生的小腿，嘴里含着一颗糖，含含糊糊地说：“姐姐好狠哦。”

“妖月微微眯起眼睛，“不比你狠。”

此时的大殿，血己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粘腻的声响。

有人被斩断了腿，在地上爬着去够一枚滚落的丹药，指尖刚触到丹瓶，后脑就被一脚踩碎、整个人炸成一团血雾，法宝沾着血飞出去，又落入另一个人手中。

一个金丹九层的年轻散修混在人群里，富贵险中求！他的修为在这里连炮灰都算不上。

他没有往前冲，而是贴着大殿边缘的阴影，一点一点往角落里挪。

他很有自知之明，那些堆积如山的灵药和法宝不是他能碰的，碰了就是死。

但角落里散落的那些东西——被人踩碎的丹药残渣、从玉简堆里震落下来的残破玉片、法宝碎片，这些化神修士看都不看一眼的东西，对他而言就是天大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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