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应对与疑心

林穆的呼吸在赵元坤话音落下的瞬间几近停滞。三个问题如同三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抵住了他谎言最脆弱的关节。他能感觉到掌心那道轮回伤痕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热，仿佛系统也在警示此刻的危险。堂内火把的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赵元坤那双深不见底、等待着他答案的眼睛。冷汗沿着脊椎滑落，浸湿了本就黏腻的后背衣衫。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沉重如铁。他必须回答，必须立刻回答，而且不能有丝毫犹豫。

他强迫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胸腔起伏的节奏逐渐恢复。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回忆的专注，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就像一个人在努力回想一个并不十分清晰、又有些令人不安的细节。

“回禀赵长老，”林穆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但语速平稳，没有卡顿，“那洞府遗迹的具置……弟子当时慌不择路，又受了伤，实在记不太清确切方位了。”

他微微蹙眉，仿佛在脑海中艰难地勾勒：“只记得大概是在黑风谷东侧，靠近‘断魂崖’那一带的山岭深处。弟子逃窜时，感觉地势一首在向下，周围雾气越来越重，树木也渐渐稀少，最后看到一片的黑色岩壁，那洞口……就在岩壁下方一个很隐蔽的凹陷处，被几丛枯死的‘鬼爪藤’半掩着，不走到近前根本发现不了。”

他描述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地形——断魂崖确实是黑风谷东侧一处险地，常年阴雾笼罩，少有人深入。但“黑色岩壁”、“鬼爪藤”这些特征，在黑风谷许多地方都可能出现。他给出了一个大致的区域，却模糊了最关键的定位坐标。

“至于特征……”林穆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后怕，“那洞口附近的地面，似乎比别处更阴冷些，踩上去有种……说不出的滞涩感。而且，弟子在洞口附近，好像看到过一些非常模糊、几乎被风雨磨平的刻痕，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但完全认不出是什么。”

他补充的细节增加了可信度，却又无法被轻易核实。模糊的刻痕？风雨侵蚀？这几乎是所有古老遗迹外围都可能有的状态。

赵元坤的目光依旧锐利，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示意他继续。

林穆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火把的光热烤着他的侧脸，而背后未愈的伤口却在散发着阴冷的痛楚。这种冷热交织的不适感，让他保持着高度的清醒。

“弟子离开时……”他斟酌着用词，“那洞口……似乎因为之前的震动，有少许碎石滑落，比弟子进去时更掩蔽了些。但应该……还是能辨认出来的。”他故意说得不确定，“弟子急着离开，没敢多停留细看。”

这个回答很巧妙。承认洞口可能存在变化，既解释了为何后续可能难以找到，又避免了“洞口完全封闭”这种过于巧合、引人怀疑的说法。部分坍塌？自然现象，合情合理。

现在，是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林穆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犹豫和挣扎的神色，仿佛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他垂下眼帘，避开赵元坤的首视，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腰间一个破旧的、原本用来装零碎杂物的小布袋——那是杂役弟子的标准配备之一。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赵元坤的眼睛。

“嗯？”赵元坤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穆仿佛被这一声惊到，身体微微一颤。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伸手从那个破旧的小布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灰扑扑的石头。表面粗糙，布满风化的痕迹，形状不规则，看起来和黑风谷里任何一块被岁月冲刷的岩石碎片没什么两样。它静静地躺在林穆摊开的手掌上，在跳动的火光下，毫不起眼。

“弟子……弟子确实还带出了这个。”林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认错般的忐忑，“这是在那个洞府主室角落里捡到的。当时觉得……觉得它摸上去似乎和普通石头有点不一样，稍微……稍微温润一点，但也可能是错觉。弟子见识浅薄，看不出是什么，又觉得毕竟是遗迹里的东西，或许……或许有点纪念意义，就……就鬼迷心窍地带了出来。除此之外，弟子绝不敢私藏任何其他物品！那玉瓶是空的，玉简是废的，铁盒子里只有种子，弟子所言句句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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