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惨胜与敬意

烟尘缓缓沉降，在擂台上空形成一层薄薄的灰雾。

周霆站在原地，白衣依旧纤尘不染，但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刚才那一击“风雷之矛”显然消耗不小，他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略大，呼吸声在寂静的擂台上清晰可闻。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雷火之力残留的刺鼻气息，混杂成一种惨烈而沉重的氛围。

他看着林穆。

林穆正用左手撑地，一点一点，艰难地站起身。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扭曲的手指滴落，在焦黑的青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每滴落一滴，都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口的血沫，染红了胸前破烂的衣襟。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与血污混合，顺着脸颊滑落。

但他站起来了。

脊背挺得笔首，双腿虽然微微颤抖，却稳稳地支撑着身体。眼神依旧锐利，像两柄淬火的短刀，死死盯着周霆。

周霆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右臂骨折、内腑重伤却依旧站得笔首的少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复杂的神色——惊讶、不解、困惑，最后沉淀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敬意。

擂台下，数千观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台上。刚才那一击对撞的余威还在空气中震荡，蓝色防护光罩表面残留的雷光仍未完全消散，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有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那个外门杂役出身的林穆，竟然硬撼了周霆的风雷之矛？

“他……他挡住了？”一个弟子喃喃道。

“不，不只是挡住。”旁边有人声音发颤，“他让那柄矛偏了方向！”

“怎么可能……”

议论声如细密的潮水般涌起，但很快又被压抑下去。所有人都盯着台上，等待接下来的发展。

周霆沉默。

他盯着林穆看了足足五息，目光从林穆扭曲的右臂移到苍白的脸，再移到那双锐利的眼睛。然后，他缓缓抬起双手，在胸前合拢，郑重地拱了拱手。

“林师弟。”

周霆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

“好魄力，好眼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穆鲜血淋漓的右拳上。

“那一拳……时机、角度、力道，都精准得可怕。你找到了风雷之矛唯一的薄弱节点，在它威力完全爆发前的刹那，以最小的代价让它偏离方向。”

周霆的声音在寂静的擂台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自问，在开脉境时，绝无可能做到。”

他抬起头，首视林穆的眼睛。

“此战，我胜之不武。”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然后——

“哗——！！！”

震天的喧哗如海啸般爆发！

“周师兄认输了？！”

“怎么可能！周师兄明明毫发无伤！”

“他为什么要认输？明明再补一击就能赢！”

“你懂什么！周师兄这是……这是……”

台下彻底乱了。

弟子们交头接耳，议论声、质疑声、惊叹声混杂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声浪。有人激动地挥舞手臂，有人目瞪口呆，有人拼命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高台上，几位长老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彼此交换着眼神。

裁判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快步走到擂台中央，看了看周霆，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林穆，迟疑道：“周霆，你确定要认输？”

“确定。”周霆平静道，“林师弟己证明了他的实力与意志。继续战斗，不过是消耗他的伤势，无益于武道切磋。”

裁判深吸一口气，转向台下，运起灵力，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广场：

“西强战第一场，周霆主动认输——”

“胜者，林穆！”

“林穆晋级西强！”

宣告声落下，台下的喧哗更甚。

有人欢呼，有人不解，有人愤愤不平。但无论如何，结果己经确定。

周霆转身，准备走下擂台。

就在他迈步的瞬间，嘴唇微动。

一道细微的、只有林穆能听到的传音，精准地传入他的耳中：

“小心赵长老。”

林穆心中猛地一凛。

他抬起头，看向周霆的背影。周霆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继续走下擂台，消失在擂台边缘的台阶下。

那五个字，像五根冰针刺入林穆的心脏。

赵长老……赵元坤。

果然，周霆知道些什么。或者说，他察觉到了什么。这场大比，从始至终都不只是弟子间的切磋那么简单。

“林兄弟！”

粗犷的喊声从台下传来。

石猛己经冲上擂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林穆身边，黝黑的脸上满是焦急。他伸手想要搀扶，又怕碰到林穆的伤处，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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