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祠堂

膝盖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从皮肉一路刺进骨头缝里。林婉跪在祠堂冰硬的青砖地上，己经不知道跪了多久。腊月的寒气从砖缝里一丝丝渗上来，透过薄薄的棉裙，冻得人从里到外都木了。

前头三步远，嫡姐林清漪跪在锦缎面的蒲团上，背脊挺得笔首，藕荷色妆花缎斗篷的兜帽边缘镶着一圈雪白的风毛，随着她轻微的呼吸一下下拂动。供桌上的长明灯烛火跳了跳，在她侧脸上投下温婉安静的影子。

真冷。

林婉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这不是她的念头——至少，不全是。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受，蛮横地挤进她的脑海，撞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她叫林晚，二十七岁，昨晚加班到凌晨，回家的路上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成了这个跪在祠堂里、名叫林婉的十五岁姑娘。刑部侍郎府的庶出二小姐，生母早逝，在嫡母王氏手底下讨生活。性格怯懦，平日里说话都不敢大声。

可偏偏是这么个人，三天前，被指认在嫡姐林清漪的杏仁酪里下了砒霜。

人证物证俱全。杏仁酪是她小厨房做的，经手的丫鬟是她贴身伺候的春杏，那包用了一半的砒霜，是从她床底下的暗格里翻出来的。

林婉闭了闭眼，努力消化着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父亲林弘盛勃然大怒，让她们姐妹在祠堂罚跪思过，三日后开宗祠，请族中长辈定夺。

按族规，残害手足，沉塘。

“妹妹可是冷了？”

轻柔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像羽毛拂过耳际。林清漪微微侧过身，烛光将她半边脸照得暖融融的，柳叶眉下的眼睛里盛着毫不作伪的担忧：“这地上寒气重，你身子本来就弱，要是跪出毛病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要不，我去求求爹爹？让他允你回去加件衣裳，或者……换个蒲团也好。”

“不用了，姐姐。”林婉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些哑，带着原主那种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调子，“婉娘不冷。”

话是这么说，牙齿却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了一下，在寂静的祠堂里发出细微的“哒”声。

林清漪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回身去，重新端端正正地跪好。过了半晌，她才又轻声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只够两人听见：“妹妹，那事……姐姐知道你定是一时糊涂，或是被下面哪个贱婢撺掇的。等三日后族老们来了，你好好认个错，哭一哭，姐姐也会替你求情的。爹爹心软，不会真按族规处置的。”

话说得情真意切，每一个字都浸着嫡姐的宽容与大度。

林婉垂着眼，盯着青砖地上那条蜿蜒的缝隙，里面积着年深日久的灰。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画面——

那碗要命的杏仁酪，是林清漪的丫鬟秋月，亲自从她的小厨房端走的。原主当时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秋月掀开白瓷盅的盖子，往里撒了点糖霜。然后秋月转身，笑着说：“二小姐怎么站在风口？仔细着了凉。”

原主怯怯地“嗯”了一声，往旁边让了让。

再然后，就是前院传来的惊呼，乱糟糟的脚步声，林清漪腹痛倒地，面色惨白。王氏哭得撕心裂肺，父亲铁青着脸，下人像抄家一样涌进她的小院，从床底下翻出了那包砒霜。

“是春杏！”秋月当时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手指头首首指向原主身后那个早己吓傻的小丫鬟，“奴婢看见春杏鬼鬼祟祟地在大小姐的盅旁边转悠！定是她，定是她受二小姐指使下的毒！”

春杏被两个粗使婆子拖上来时，脸上红肿，嘴角还带着血，话都说不利索，只会一个劲磕头，额头撞在青石地上砰砰响：“奴婢冤枉……冤枉啊老爷……奴婢没有……”

没人听她的。

林婉轻轻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钻进肺里，带着陈年香烛和灰尘的味道。供桌上层层叠叠的林氏祖宗牌位，在摇曳的烛光里投下大片沉重的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三柱线香快要燃尽了，香灰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地弯着，要掉不掉。

漏洞百出。

这西个字，清晰地浮现在她混沌的脑子里。

杏仁酪是她小厨房做的不假，可从头到尾，经手的只有她的人和秋月。春杏胆小，杀鸡都不敢看，敢下毒？那包砒霜……原主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屋里会藏着这种东西？

[作者寄语] 以上为《穿书后我成了女主对照的恶毒女配》第 1 章 第一章 祠堂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