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妒火
林婉拜师周夫人的消息,像一滴冷水溅进了滚油锅,在林家后宅,尤其在某个人心里,炸开了花,滋滋作响,冒起带着焦糊味的青烟。
苏清漪在自己装饰得精致华丽的闺房里,己经“病”了快半个月。说是病,其实是借故不出门,躲着那些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赏花宴那日的奇耻大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日夜烫着她的心。每每想起谢景行当众那句“与琴谱有出入”,想起林婉那副“懵懂无知”却字字诛心的模样,她就恨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到西院,撕烂那张故作清纯的脸!
可母亲王氏严令她不准妄动。王氏说,小不忍则乱大谋,那丫头如今风头正劲,又有周老婆子撑腰,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苏清漪只能忍,将一腔邪火全撒在了屋里的瓷器摆设和贴身丫鬟身上。短短几日,房里换了两套茶具,一个插梅花的汝窑天青釉长颈瓶,还有一面她最喜欢的菱花铜镜——那日她看着镜中自己因嫉恨而扭曲的脸,越看越气,抓起簪子就划了上去,镜面碎裂,映出无数个破碎狰狞的她。
这日晨起,苏清漪坐在梳妆台前,由着丫鬟梳头。铜镜己换了新的,打磨得光亮,清晰地照出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气。丫鬟手稍微重了些,扯断了一根头发,苏清漪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笨手笨脚!连个头都梳不好!”她声音尖利,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烦躁。
丫鬟捂着脸,扑通跪倒,不敢哭出声,只瑟瑟发抖。
另一个大丫鬟金盏小心翼翼地上前,接过梳子,柔声道:“小姐息怒,让奴婢来吧。今日气色瞧着比前两日好些了,奴婢给您梳个时兴的飞仙髻,配上那支点翠蝴蝶簪,定然好看。”
苏清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再发作,只冷眼看着镜中的自己。飞仙髻梳好了,金盏正要取簪子,她却忽然一把挥开金盏的手,自己拉开妆匣,胡乱翻拣着。金的,玉的,宝石的,珍珠的……琳琅满目,却无一能入她的眼。最后,她抓起一支赤金累丝镶红宝的步摇——这是及笄时父亲所赠,她向来最爱。可此刻看着那熠熠生辉的红宝,眼前却莫名闪过林婉拜师那日,腰间那枚看似素淡、却引得周夫人郑重相赠的羊脂并蒂莲佩。
凭什么?一个庶女,一个差点被沉塘的贱人,凭什么能得周夫人那般青睐?凭什么能戴上那般有来历的玉佩?就因为她会绣几针破花?
“哗啦”一声,她将妆匣猛地扫落在地!珠钗玉簪滚了一地,叮当作响。
屋里丫鬟婆子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苏清漪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满地狼藉,非但没觉得泄愤,反而更添一股无处着力的憋闷和恐慌。林婉拜了师,有了周夫人做靠山,父亲对她似乎也改观了些,前日还听说父亲在书房夸了句“婉儿倒是沉静肯学”……照这样下去,那丫头岂不是真要翻身?甚至……甚至可能借着周夫人的势,攀上更高的枝头?那自己这个嫡女,这个曾经将林婉踩在脚下的嫡姐,岂不是成了笑话?
不!绝不行!
她再也坐不住,霍地起身,也顾不上发髻只梳了一半,对金盏厉声道:“去正院!我要见母亲!”
王氏正在正房看着这个月的账本,眉头微锁。林婉拜师的事,打乱了她将人塞去王家的计划,也让老爷对那丫头另眼相看,她心里同样憋着一股火。见女儿披头散发、眼圈发红地冲进来,她放下账本,挥退了左右。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王氏低声斥道,“一点大家闺秀的体统都没有!为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母亲!”苏清漪扑到王氏膝前,未语泪先流,这回不是装的,是真觉得委屈、恐惧、不甘,“您还说!您看看那丫头如今!拜了周夫人为师,在父亲面前也有了脸面,出入周府,风风光光!再这样下去,她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嫡姐?哪还有您这个嫡母?日后还不得踩到我们头上来作威作福?女儿……女儿只要一想到她那日赏花宴上的嘴脸,想到她如今那副得意样,心里就跟刀割一样!”
王氏看着女儿哭得梨花带雨,心里又痛又恨。她何尝不气?但她比女儿更沉得住气,也更清楚眼下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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