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反戈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烛火摇曳的微响。
春杏那声嘶力竭的指控,像一块烧红的铁,猛地烙在凝滞的空气里,滋啦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堂下那个跪地发抖的丫鬟秋月身上。
秋月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珠慌乱地转动。她先看向春杏,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恨不得立刻将对方撕碎。随即,她猛地转向王氏,又惶急地望向林清漪,似乎在寻求什么指示或依靠。最后,她的视线像被烫到一般,飞快地扫过人群外围——那里,一个穿着粗使婆子衣裳、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拼命朝她摆手,脸上是惊恐到极点的哀求,嘴唇无声地开合,看口型,是“别说……别说……”
那是她的娘。在林府浆洗房做了二十年的赵婆子。
秋月浑身一颤,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那股濒临崩溃的狂乱奇异地被压下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冰冷的绝望。她看向林清漪。大小姐依旧苍白着脸,用帕子捂着嘴轻轻咳嗽,仿佛柔弱不堪,可那双低垂的杏眼里,此刻正朝她投来冰冷刺骨的一瞥,那里面没有惊慌,只有警告,和一丝不容错辨的狠戾。
秋月读懂了。如果她敢攀咬大小姐,别说她自己,她那在府里辛苦了大半辈子的娘,绝对活不过今晚。夫人和大小姐有太多法子,让一个浆洗房的婆子“意外”死去。
可如果她认下……认下这滔天的罪责……
“贱婢!你还敢攀咬!”王氏的尖叫声打破了死寂,她指着春杏,手指气得发抖,“定是你这黑了心肝的,和这孽障串通好了,来诬陷清漪,诬陷我忠心的丫鬟!老爷,方大人,这刁奴的话信不得!她定是受林婉指使,来颠倒黑白!”
“母亲!”林婉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她看向王氏,眼神平静无波,“春杏是女儿找来的人证,但女儿并未教她一言半语。她说的是真是假,何不听听秋月姑娘自己辩解?还是说……”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强作镇定的秋月,“母亲心里,己经认定了什么?”
“你!”王氏被她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丫鬟秋月!”方知府沉声开口,惊堂木不轻不重地一磕,目光如炬,“春杏指认你当面下毒,并受林大小姐指使囚禁她,你可认罪?!”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在秋月背上。她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也能听到人群中娘亲压抑的、绝望的啜泣。
认罪?认下这谋害主子的死罪?不,她不想死!
可不认?攀咬大小姐?娘怎么办?她自己就一定能活吗?夫人和老爷会允许一个背主构陷嫡女的奴才活着走出去,将丑闻传遍京城吗?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她濒临崩溃的脑海里冲撞。她想起大小姐平日温婉笑意下的冰冷手段,想起夫人整治不听话下人的狠辣,想起爹死得早,娘辛苦把她拉扯大,送进林府,就指望她出息,能给自己养老……如今养老没指望,难道还要连累娘把命也搭上?
不……
一个清晰得可怕的念头,带着血腥气和孤注一掷的疯狂,猛地攫住了她。
横竖是死。不如……赌一把。赌她豁出命去,把大小姐摘干净,夫人和老爷看在她“忠心事主、一人承担”的份上,或许……或许能饶她娘一命?至少,能让娘拿着点遣散银子,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对……只有这样。只有把罪名全揽到自己身上,把大小姐摘出去,才能让老爷和夫人满意,才能让这件事“体面”地结束。只有老爷和夫人满意了,她才有可能为娘挣到一条活路。
至于林婉……秋月眼底掠过一丝怨毒的恨意。都是因为这个庶女!如果不是她,事情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她好端端地做大小姐的一等丫鬟,将来前途大好,全被这个贱人毁了!
恨意如火,烧掉了最后一丝犹豫和良知。
秋月猛地抬起头,不再看任何人,只是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将额头磕在青砖地上!
“砰!砰!砰!”
连着三下,实实在在,额头上立刻见了红,鲜血混着灰尘,糊了她一脸,看起来凄厉又可怖。
“大人!老爷!夫人!”她嘶声喊起来,声音因为用力过猛而破裂,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惨烈,“奴婢招!奴婢全招!是奴婢!都是奴婢做的!是奴婢看不惯二小姐!是奴婢下的毒!不关大小姐的事!大小姐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作者寄语] 以上为《穿书后我成了女主对照的恶毒女配》第 6 章 第六章 反戈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