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持坐在昏黄灯光下，指尖在桌面轻敲，仿佛要借节奏驱散脑海里那些幽深的回响。外面雨滴敲打着玻璃，像无数微型的指针，不断敲击着时间本身。他刚刚结束与少女复制体——编号YF-04的第三次会谈，桌上的录音笔还闪烁着红光，记录下她断断续续、时而清晰时而混乱的自述。
“你相信自己是谁吗？”安持曾这样问她。
YF-04沉默很久，黑色瞳孔里倒映着空荡的房间和他模糊的身影。她说：“我不知道。记忆像是别人的衣服，穿在我身上不合身。但有时候，它们会动起来，像蛇一样缠绕我。”
安持关掉录音笔，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间房间的场景。那是他的童年记忆——父亲在老式沙发上读报，母亲在厨房切菜，油烟升腾，他在书桌前画着不成形的未来世界。可这记忆里有一道裂痕，像被谁用刀刻过。母亲的脸越来越模糊，父亲的书报变成一团灰色影子，连他自己的手也开始透明。安持猛然睁开眼，盯着自己的手掌，确认那仍然真实，温度尚存。
他知道自己正逐步陷入一种不可名状的危机。YF-04的异常，不仅仅是她的异常，似乎正在以某种未知的方式，影响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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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查局的走廊比往常更加冷清，只有偶尔的脚步声和空气净化系统的低鸣。安持带着YF-04的资料前往主管办公室，沿途遇见同事沈律。沈律朝他点头，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安持，”沈律终于低声开口，“你最近还好吗？我觉得你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安持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可能是案子太棘手了。你也知道，这次的复制体情况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沈律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有时候我们该问问自己，我们究竟在审查什么？是她们，还是我们自己？”
安持的心一颤。沈律的目光深邃，像是能看穿人心。他想起主管曾说过的一句话：“复制体的异常，往往不是单一体的崩溃，而是整个系统病变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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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管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YF-04的觉醒片段：她睁开眼睛，表情空洞，然后突然惊恐尖叫，双手乱抓，好像要把什么东西从体内撕扯出来。
“她的自我整合失败了。”主管冷静地说，“但这不只是技术问题。她有一部分记忆在觉醒时变异，与系统数据库不符。我们怀疑——有外部干预。”
安持心头一紧：“什么样的干预？有人试图修改她的自我模型？”
主管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正在影响这些意识体——甚至，包括我们。”
安持的思绪愈发混乱。他突然想到那种奇异的熟悉感——每当YF-04对自己微笑，他都觉得，自己在某个遥远的过去也曾这样微笑过。那种情感，像是跨越了记忆的迷雾，带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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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安持独自回到宿舍。房间里只有他和窗外的雨声。他打开终端，调出自己的个人档案。屏幕上显示着他的出生年月、学历、工作履历——一切都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可是，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比如，大学时代的某些画面总是空白，比如关于父母的记忆逐渐支离破碎。安持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起母亲的声音，却只听得见数据流淌的嗡鸣。
他突然想起YF-04在会谈里的那句话：“记忆像是别人的衣服。”
如果自己的记忆也是拼接的呢？如果他与YF-04一样，都是被复刻、重组、拼合出来的“人”？他不敢深想，冷汗悄然浸湿后背。
终端突然弹出一条加密信息：“安持，我知道你在怀疑自己。来楼下实验室，我会告诉你事实。”
发件人是沈律。
安持心跳加速。他穿上外套，几乎是奔跑着冲向电梯。电梯缓缓下行，墙壁上映出他的倒影，却在某一层短暂闪烁成了YF-04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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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昏暗，沈律站在操作台前，面容在屏幕蓝光下显得苍白而坚定。
“你觉得自己是谁？”沈律开门见山。
“我是安持，审查员。”安持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你确定吗？”沈律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他，“你有没有想过，所谓的‘自我’，只是被输入进身体的数据？如果你也是一个复刻者，你的牺牲与救赎，又意味着什么？”
安持呼吸急促，指节发白。他想反驳，但所有的词语都卡在喉咙里。他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害怕的问题：“你为什么这样说？你发现了什么？”
[作者寄语] 以上为《无人知晓的第四象限》第 12 章 第12章 失控的自我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