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持的脚步在走廊尽头倏然停下。
他本能地握紧手中的终端，冰冷的合金边缘硌得掌心发疼。西周是实验楼的深夜，仿佛所有光线都被墙壁吸收，只剩下终端屏幕上跳动的指纹识别界面投射出微弱的蓝色。走廊尽头的安全门内，是少女复制体的休眠舱。自觉醒失败后，她被断开与数据主机的连接，静默地困在那片电子与玻璃交错的空间里。
安持深知自己此刻的恐惧并非源自未知的危险，而是源自对真实的动摇。他在来这里的路上，脑中不断浮现那段被篡改的记忆片段——年少时的母亲、那场未曾发生的事故，还有昨夜梦中的自己，和一个面目模糊的影子对话。现实的边界像是一层逐渐风化的涂层，随时可能剥落。
“安持？”耳机中传来搭档林亦的呼唤，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你到舱口了吗？主机监控在一分钟前有短暂的信号异常。”
“我到了。”安持低声应道。他没有打开门。他害怕自己推开门后，等待他的不是复制体少女，而是另一个自己。
他深呼吸，抬手在终端输入授权码。安全门无声滑开，一股冷冽的消毒水气味扑鼻而来。休眠舱中央，少女静静地坐着。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纤细的手臂环抱膝盖，长发遮住面容。安持走近几步，感受到空气里弥漫的不安和压抑。
“你来了。”少女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平静，甚至有些温柔，却带着不属于人类的空洞。
安持愣住。数据记录中，复制体自觉醒以来始终拒绝言语交流。为什么此刻她会主动说话？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指尖触到舱壁的冰冷金属。
“你记得自己是谁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少女没有抬头，只是摇了摇头。“我记得太多，也记得太少。每个夜晚我都在梦见不同的自己，有的恐惧，有的愤怒，有的只是无尽地哭泣。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只是被拼接出来的碎片。”
安持的心脏猛地一缩。复制体意识混乱，原本是最常见的“复活失败”表现。但少女的叙述，比所有案例都更为清晰。他突然想起自己数据档案中那个无法解释的记忆空洞，和每次“例行体检”后，短暂的头痛与恍惚。
“是谁告诉你这些？”安持问。
“我不知道。”少女缓缓抬头，苍白的面孔上，眼眸深邃如深渊。“有时候，我觉得你和我一样，也是在寻找自己。”
安持屏住呼吸。他想否认，却发现舌头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他看到自己在舱壁反射中的影像，脸色苍白，眼神游移，竟有几分陌生。那一刻，内心的恐惧如潮水涌来——不是害怕复制体的异常，而是害怕自己也是同类。
“你害怕吗？”少女问。
安持没有回答。他的脑海中浮现起一连串支离破碎的画面：母亲在医院病床上对他微笑、父亲在雨夜里紧紧握住他的手、还有自己在审查员培训营中，第一次通过人格测试的情景。那些记忆曾是他存在的基石，如今却像是别人移植进来的幻影。
他下意识地抬手触摸终端，想要调出自己的身份验证数据。屏幕上弹出一行冰冷的提示：“权限不足，数据受限。”他愣住了。他是最高级别的审查员，怎么会无权访问自己的档案？
“你也在被观察。”少女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他们想知道，复制出来的意识，什么时候会察觉到自己的不完整。”
安持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忽然意识到：整个调查过程，或许就是一场针对他自己的实验。他是调查者，也是被调查者。他的恐惧和疑虑，正是他们想要的数据。
“你还记得死亡的感觉吗？”少女轻声问。
安持脑中轰然一空。他隐约记得，自己曾在某个雨夜失足坠楼，感受到身体下坠的失重与冰冷。那之后的记忆，是医院里的消毒水味、恢复训练、和一次次心理评估。他从未怀疑过那段记忆的真实性，首到此刻。
他后退一步，靠在舱壁上。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开始扭曲，墙壁上的灯光拉长成碎片，少女的脸在他眼前变得模糊。
“你必须记住。”少女站起身，她走近安持，眼神温柔而坚定。“你的恐惧，不只是对未知的恐惧，更是对自我崩溃的恐惧。你要么接受自己只是拼接出来的碎片，要么找到属于自己的真实。”
[作者寄语] 以上为《无人知晓的第四象限》第 30 章 第30章 预设崩塌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