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城门口的硝烟终于散了。守军们抬着担架,把伤员往伤兵营送。地上到处都是血迹,被踩得发黑,混着泥土和雨水,踩上去黏糊糊的。陈三靠在城垛上,大口喘气。“妈的……这一晚上……累死老子了……”苏玄站在他旁边,身上多了三道刀伤,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没吭声,只是盯着城下那片焦黑的土地。周策从城下上来,浑身浴血,刀都砍卷了刃。“大人呢?”陈三指了指血碑的方向。“在那边。”周策走过去。---血碑前,任清禾坐着,一动不动。二十七块玉佩,二十二颗珠子,整整齐齐排在她面前。周策走到她身后,站定。“大人。”任清禾没有回头。“伤亡多少?”周策沉默了一息。“战死西十七,重伤五十三,轻伤不计。黑衣人死了至少三百,跑了多少不知道。”任清禾点点头。“大沈青呢?”周策摇摇头。“没追上。她跑得太快,带着的人都是精锐。属下带人追了五里,没追上。”任清禾没有说话。她只是拿起那颗新得的“归”字珠子,对着光看。两颗一模一样的“归”。归来的归,归处的归。她忽然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归源不是地方,是你自己。”如果归源是她自己,那这些珠子和玉佩,到底是什么意思?周策忍不住问。“大人,李德全……真的是内鬼?”任清禾点点头。“他自己承认的。”周策眉头紧皱。“可他为什么要把账册交出来?那账册要是真的,他不就暴露了吗?”任清禾沉默了一息。“因为账册是真的,但他也是真的。他只是……被大沈青利用了。”周策愣了愣。“被利用?”任清禾把那颗“影”字珠子拿出来。“他以为自己是影子,其实他只是影子的一只手。真正的影子,还在暗处。”周策脸色变了。“您是说,李德全不是真正的内鬼?”任清禾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些珠子和玉佩,看着那两个“归”字。“去把沈青叫来。”沈青来时,脸色还是白的。她站在任清禾面前,低着头,不敢抬眼看。任清禾看着她。“你姐姐跑了。”沈青点点头。“我知道。”“你恨她吗?”沈青沉默了很久。久到周策忍不住想开口。她才说。“不知道。”任清禾没有说话。沈青继续说。“她是我姐姐。从小照顾我,护着我。我以为她是最好的姐姐。”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可她也想杀我。她派来的人,差点把我砍死。”任清禾看着她。“你信她吗?”沈青摇摇头。“不信。”任清禾点点头。“那就好。”她站起身,走到沈青面前。“从今天起,你负责伤兵营。那些伤兵,你好好治。”沈青愣住了。“将军……”“你姐姐是你姐姐,你是你。”任清禾打断她,“你救的那些人,是真的。”沈青的眼泪掉下来。她跪下,重重磕了个头。“多谢将军!”---沈青走后,任清禾又坐回血碑前。周策站在一旁,忽然开口。“大人,李德全……怎么处置?”任清禾沉默了一息。“他走的时候,说自己不是自己的人了。”周策愣住了。“那是什么意思?”任清禾摇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他还会回来。”远处,传来一声猫叫。任清禾抬头看去。黑猫蹲在墙头,嘴里衔着一颗珠子。跳下来,走到她面前,放下。第二十三颗。和之前那些一样,只是刻的字不同——“念”。二十三颗珠子。她把珠子攥在手里,掌心滚烫。念。想念的念。她又想起了妹妹阿想。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个在市井里活着的妹妹。她忽然想,妹妹现在在哪儿?---傍晚的时候,周策派去京城的人回来了。不是阿福,是另一个斥候。他跑进议事厅,单膝跪地。“大人!周将军!京城那边有消息了!”周策接过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递给任清禾。信上只有一行字:“赵文华的案子,被人翻出来了。刑部抓了十几个人,都是账册上的。但有两个跑了。”任清禾眸光一凝。“谁跑了?”斥候摇摇头。“不知道。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人己经跑了。现在全城都在搜。”任清禾沉默了一息。“那两个跑的,一定知道什么。”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派人去查。沿着京城往外的所有官道,一个都不能放过。”周策领命。陈三在旁边嘀咕。“又跑……这贪狼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跟泥鳅似的?”苏玄难得没有怼他。---夜里,任清禾又去了血碑前。二十三颗珠子,二十七块玉佩。她盯着那颗“念”字珠子,又想起了妹妹。还有两颗珠子,就齐了。一颗会是什么字?另一颗会是什么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快了。远处,传来一声猫叫。她抬头看去。黑猫蹲在墙头,嘴里空空如也。它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任清禾站起身,走过去。墙根下,没有珠子。只有一封信。她弯腰捡起来。信封上写着三个字——“任清禾”。她拆开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姐姐,我找到父亲了。”落款处,画着一朵木樨花。和阿想那根发簪上的,一模一样。任清禾攥着那封信,手在微微发抖。妹妹找到父亲了。父亲……还活着。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夜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可她心里,却翻江倒海。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114 章 第113章 余烬·暗香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