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城外,雪还在下。那匹马就站在十丈外,一动不动。马上的人也没动,就那么看着任清禾,看着自己养了三百年的女儿。陈三的刀己经出鞘一半,被任清禾抬手按住。“退下。”陈三愣住了:“大人,他……”“退下。”陈三咬着牙,往后退了三步,手还按在刀柄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老人。任清禾往前走了一步。雪落在她肩上,化了,又落。她一步一步走过去,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走到那人面前三步远,她停下。那人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清禾,你瘦了。”任清禾的眼泪差点涌出来。“爹……你怎么……”“怎么还活着?”老人替她说完,点点头,“说来话长。”他翻身下马,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走到任清禾面前,抬手想摸她的脸。任清禾下意识想躲,却没躲开。那只手落在她脸上。温的。不是魂。是真人。“爹……”“别哭。”老人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爹还没死,你哭什么?”任清禾死死盯着他,盯着那张苍老的脸,盯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三百年前,您不是……”“死了?”老人又笑了,“死了,又活了。这事说来复杂,先进城。”他转身,朝城门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陈三。“陈三,是吧?”陈三愣住了:“您……您认识我?”老人点点头。“清禾信里提过你。说你是她捡回来的,看着怂,关键时刻靠得住。”陈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老人己经继续往前走了。---议事厅里,烛火通明。苏玄端了热茶上来,放在老人面前,退到一旁,眼睛一首盯着他看。钱满贯抱着念安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沈青靠在墙边,脸色复杂。任清禾坐在老人对面,盯着他看了很久。“爹,您怎么来的?”老人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骑马来的。”任清禾愣了一下。老人笑了。“开个玩笑。你别绷着脸。”他放下茶杯,看着任清禾,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清禾,我这次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任清禾心里一紧。“什么事?”老人沉默了一息。“阿想没死。”任清禾浑身一震。“我知道。绝无神说……”“绝无神说的,和我要说的,不是一回事。”老人打断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块玉佩。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刻着一个字——“父”。任清禾愣住了。“这是……”“你娘留给我的。”老人看着她,“阿想手里,也有这样一块。她让我交给你。”任清禾攥着那块玉佩,手心发烫。“阿想……她在哪?”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陈三忍不住想开口。他才说:“我不知道。”任清禾愣住了。“您不知道?”“她躲起来了。”老人叹了口气,“她知道绝无神在找她,也知道你在找她。她不想连累你,也不想被你找到。”任清禾握紧刀柄。“为什么?”老人看着她,目光复杂。“因为她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任清禾眸光一凝。“什么东西?”老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雪还在下。“清禾,你建立三大平衡,是为了什么?”任清禾愣了一下。“为了……让天下太平。”“太平之后呢?”任清禾说不出话了。老人转过身,看着她。“太平之后,你怎么办?三百岁了,还继续当这个衡天使?还是找个地方隐居?还是……”他顿了顿。“还是等一个能接替你位置的人?”任清禾心里一震。“您是说……”“阿想是你亲手养大的。她用的刀法是你教的,她懂的谋略是你教的,她心里那杆秤,也是你教的。”老人看着她,“你说,她能不能替你?”任清禾愣住了。陈三在旁边张大嘴,半天合不上。“老……老爷子,您是说……阿想姑娘要接大人的班?”老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任清禾。任清禾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都跳了几跳。她才开口。“这是阿想的决定?”老人点点头。“她让我问你,你愿不愿意。”任清禾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阿想小时候追着她喊“姐”,阿想受伤时咬着牙不哭,阿想跳进岩浆前的最后一眼。她睁开眼。“她在哪?”老人看着她。“归源山。三个月后。但不是绝无神说的那个归源山。”任清禾愣住了。“还有别的归源山?”老人点点头。“真的归源山,在更北边。那座山,才是你真正该去的地方。”他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任清禾。是一张地图。羊皮纸,旧得发黄,上面画着一座山。山下有一条河,河上有座桥。桥头刻着三个字——“归源桥”。任清禾盯着那张图,手心发烫。“爹,您怎么会有这个?”老人沉默了一息。“是你娘留下的。”任清禾抬起头。“我娘?”老人点点头。“你娘走之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说,等你真正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任清禾攥紧那张地图。“我娘……还活着吗?”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活着。”任清禾浑身一震。“在哪?”老人摇摇头。“我不知道。但她走之前说,有一天,你会找到她的。”任清禾的刀差点脱手。她娘还活着。阿想还活着。爹也活着。只有周策……死了。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底一片平静。“陈三。”“属下在。”“备马。天亮出发。”陈三愣住了。“大人,去哪儿?”任清禾看着手里那张地图。“归源山。”天还没亮,雪就停了。任清禾站在血碑前,看着手里的那张羊皮地图。归源山,归源桥,还有那条弯弯曲曲的河。图上没有标距离,没有标方向,只有一座山,一座桥,一条河。她翻过来看背面,那里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娟秀,是她从未见过的笔迹:“清禾,娘等你。”她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身后传来脚步声。父亲披着一件旧棉袄,慢慢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块血碑。“这碑,是你立的?”任清禾点点头。“给云中城的将士们立的。战死的,都刻在上面。”父亲沉默了很久。“周策的名字,刻上去了?”任清禾没说话。她只是抬手,指了指碑上最下面的一个名字。新刻的,字迹还是新的——“周策”。父亲看着那个名字,忽然叹了口气。“这孩子,我见过。”任清禾愣住了。“您见过?”父亲点点头。“三百年前,我见过他的前世。”任清禾浑身一震。“前世?”“有些人,不会只活一世。”父亲看着她,“周策、陈三、苏玄……他们跟了你这么多年,你真以为只是缘分?”任清禾手心发烫。“您是说……”“他们是你的旧部。”父亲打断她,“三百年前,跟着你出生入死的那批人。后来你封住自己,他们也散了。但三百年后,他们又聚到你身边。”任清禾脑子里一片空白。三百年前。她真的活了三百多年。那些她以为只是普通人的下属,那些陪她出生入死的兄弟,原来……“那阿想呢?”父亲沉默了一息。“阿想不是。”任清禾愣住了。“阿想是你捡来的。她没有前世。但正因如此,她才是最适合接你位置的人。”任清禾攥紧拳头。“为什么?”父亲看着她,目光复杂。“因为你有牵挂。他们有牵挂。你们都有放不下的东西。但阿想没有。她从一出生,就是一张白纸。你教她什么,她就变成什么。”他顿了顿。“她可以成为你,也可以成为她自己。这是她的自由,也是她的宿命。”任清禾没有说话。风吹过,吹起碑前的积雪。远处传来鸡叫声。天快亮了。议事厅里,陈三己经收拾好了行装。他背着一个大包袱,腰间挂着两把刀,脖子上还围了一条厚厚的围巾——苏玄硬塞给他的。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嘴里嘀咕着什么。苏玄靠在墙上,难得没有怼他。“你嘀咕什么?”陈三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在算日子。一个月了,还剩两个月。咱们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苏玄没说话。钱满贯抱着念安走过来,把孩子往陈三面前递了递。“陈将军,让孩子送你一程。”陈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熟睡的婴儿。念安睡着,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大人们在忙什么。陈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小子,等你长大了,我教你打架。”念安没反应,还在睡。钱满贯笑了。“他要是真学会你那一套,云中城不得被他拆了?”陈三瞪他一眼:“我怎么了?我好歹也是大人亲封的……”“封的什么?”苏玄在后面幽幽接了一句。陈三噎住了。沈青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陈将军,这是给大人的?”陈三接过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信封上没写字。但右下角,画着一朵木樨花。阿想的标记。他转身就往外跑。任清禾接过那封信,拆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姐,我走了。别找我。等我把事情办完,我会回来的。那块地图是真的。归源山,不是绝无神说的那个。你去找,能找到。”没有落款。任清禾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出发。”陈三愣住了。“大人,不找阿想了?”任清禾翻身上马。“她在躲。她不想被我找到。但我必须去归源山。”她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云中城。雪又下起来了。飘飘扬扬的,落在那座城墙上,落在那根旗杆上,落在那块血碑上。周策的墓碑,还在那儿立着。“老周,”她低声说,“等我回来。”她一挥鞭,马冲了出去。陈三赶紧跟上。苏玄站在城头,看着那两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雪雾里。钱满贯抱着念安,站在他旁边。“苏将军,他们会回来吗?”苏玄沉默了很久。久到钱满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会”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122 章 第121章《雪夜·归源》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