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下来的时候，陈三正抱着蓑衣往外冲。“大人！进屋避避！”任清禾没动。她就站在院子里，站在暴雨里，雨顺着她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她盯着远处那间屋——阿想住过的屋。灯早灭了，人也走了，只剩一扇黑漆漆的窗，像个闭上的眼。陈三急得首跺脚：“大人！您这是干嘛！会生病的！”任清禾还是没动。苏玄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廊下，没撑伞，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让她淋。”陈三转头瞪他：“你疯了？”苏玄没理他，只是盯着任清禾的背影。“她心里有事。淋淋，清醒。”陈三愣住了。---雨越下越大。任清禾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雨水灌进衣领，顺着脊背往下淌，凉得刺骨。但她没觉得冷。她只是盯着那扇窗。脑海里全是阿想。十八年前，她从死人堆里把那丫头捡回来。那时候阿想才两岁，瘦得皮包骨头，只剩一口气。她抱着她，在破庙里躲了三天三夜，用体温把她捂活。后来她教她走路，教她说话，教她识字，教她刀法。她把所有能教的都教了，恨不得把自己会的都塞进她脑子里。可塞着塞着，就塞出了毛病。她太护了。怕她饿着，怕她冻着，怕她受伤，怕她死。派人跟着她，让黑猫盯着她，暗中让人照看她。她以为阿想不知道。其实阿想知道。那丫头不说。但不说，不代表不怨。任清禾忽然想起阿想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她气得摔了杯子，骂她“蠢货”，骂了整整一炷香。阿想低着头，一声不吭。等骂完了，她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问了一句：“姐，你是不是怕我死？”任清禾愣住了。她没回答。阿想也没再问。但从那以后，阿想再也没受过重伤。因为任清禾把能想到的危险都替她挡了。可挡着挡着，阿想就变成了温室里的花。任清禾闭上眼。雨水打在脸上，很疼。她忽然想：如果当年，不是自己把她捡回来，而是让她在破庙里自己长大，会不会……更硬气？不知道。她睁开眼。身后传来脚步声。秦忠撑着伞走过来，在她身后三步远停下。“将军，老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任清禾没回头。“讲。”秦忠沉默了一息。“老朽当年，也有个儿子。”任清禾心里一动。“后来呢？”“死了。”秦忠的声音很平静，“死在战场上。老朽亲手埋的。”任清禾转过身，看着他。秦忠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老朽当年也像将军一样，护着他。不让他上战场，不让他冲前锋，不让他冒险。结果呢？他觉得自己没用，偷偷跑去参军，死在第一场仗里。”他顿了顿。“将军，护得太紧，反而害了他。”任清禾沉默了。秦忠继续说。“老朽后来想明白了。该吃的苦，得让他吃。该受的伤，得让他受。不然他永远长不大。”任清禾看着他，看了很久。“所以你觉得，我错了？”秦忠摇摇头。“老朽不知道对错。老朽只知道，那孩子临走前，跟老朽说了一句话。”“什么话？”秦忠看着她。“他说，爹，我想让你看看，我不是废物。”任清禾愣住了。---暴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点鱼肚白。任清禾还站在院子里，浑身湿透，脸色发白。陈三端着碗热汤跑过来，硬塞进她手里。“大人，喝点。求您了。”任清禾接过汤，抿了一口。烫的。她忽然想起阿想小时候，每次喝汤都嫌烫，非得她吹凉了才肯喝。她把汤碗还给陈三。“陈三。”“属下在。”“你觉得，我是不是对阿想太好了？”陈三愣住了。“太……太好了？”任清禾点点头。“太好了。好到把她护成了废物。”陈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苏玄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靠在廊柱上，幽幽开口：“大人，您是不是想太多了？”任清禾转头看他。苏玄继续说。“阿想姑娘不是废物。她能自己活三年，能躲过绝无神的追杀，能留下那么多线索让您找到。这叫废物？”任清禾沉默了。苏玄看着她。“大人，您护她，是因为您爱她。这不叫错。这叫……人。”任清禾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远处那扇窗。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那我该继续找她吗？”陈三急了：“当然要找！阿想姑娘一个人在……”“我问的是你。”任清禾打断他，看着苏玄。苏玄沉默了很久。久到陈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说。“大人，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真话。”苏玄看着她，一字一句：“您找她，是因为您想找她。不是因为该不该。您要真不想找，您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任清禾愣住了。苏玄继续说。“您心里那道坎，不是找不找她，是您怕把她护坏了。可您有没有想过，也许她需要的，不是您放手，而是您相信她？”任清禾没有说话。苏玄也不再说。只是靠在廊柱上，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任清禾还站在原地。陈三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靠在墙角打着呼噜。秦忠的几个儿子也睡了，挤在一起取暖。只有秦忠还醒着，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任清禾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秦忠。”“老朽在。”“你恨不恨我？”秦忠愣了一下。“将军说什么？”“你儿子死了。你恨不恨我？”秦忠沉默了很久。久到任清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不恨。”“为什么？”秦忠看着远处的山，声音很轻。“因为老朽知道，那不是将军的错。是老朽自己没想明白。”他转过头，看着任清禾。“将军，您现在也没想明白。”任清禾没有说话。秦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将军，老朽活了六十多年，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想不明白的，就别想了。做就完了。”他朝营地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您要是真想找她，就去。要是不想，就别去。但别在这儿淋雨。淋坏了，谁带我们去归源山？”任清禾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但陈三看见了。他揉着眼睛爬起来，迷迷糊糊地问：“大人，您笑啥？”任清禾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身，朝自己的马走去。“出发。”陈三愣住了。“去哪儿？”任清禾翻身上马。“归源山。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125 章 第124章 暴雨·断念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