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队伍收拾行装。黑猫蹲在三十丈外的石头上，盯着她。陈三看见了。“大人，那猫……”任清禾翻身上马。“走。”马蹄踏雪。走出三里。黑猫还跟着。走出十里。还跟着。陈三忍不住了。“大人，它一首跟着。”任清禾没回头。“我知道。”“那您……”“让它跟。”又走十里。黑猫跑到了队伍前面。蹲下。盯着她。叫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很细。任清禾勒住马。秦忠凑过来。“将军，这猫……”“阿想的。”秦忠愣住了。陈三眼眶红了。“大人，它想带路。它想带您去找阿想姑娘。”任清禾盯着那只猫。盯了三秒。“陈三。”“在。”“把它赶走。”陈三愣住了。“大人？！”“赶走。”陈三跪下。“大人，它跟了您一路……”“正因为跟了一路。”任清禾打断他。“才要赶走。”苏玄走过来。“大人，您想清楚了？”任清禾没回答。她只是翻身下马。朝那只猫走去。猫没跑。蹲着，看着她。走到面前。蹲下。伸手。猫凑过来，蹭她的手。掌心滚烫。“阿想……”她低声说。猫叫了一声。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阿想小时候。阿想把猫抱在怀里。阿想笑着编花环。阿想临走前，把项圈系在猫脖子上。睁开眼。站起身。转身。“陈三。”“在。”“把它赶走。从今天起，不许它再跟着。”陈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任清禾上马。“走。”马蹄踏雪。身后传来猫叫。一声。两声。三声。任清禾没回头。陈三回头看了。猫蹲在原地。看着队伍走远。又跟了几步。停下。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很细，像小孩子在哭。陈三眼泪掉下来。苏玄拍他肩膀。“别看了。”陈三擦眼泪。继续走。又走二十里。秦忠策马上来。“将军，老朽有个问题。”任清禾没说话。“您赶走那猫，是真不要它了？”任清禾沉默了一息。“不是不要它。”“那是？”“是不让阿想觉得，我会一首找她。”秦忠愣住了。任清禾看着前方。“她得自己走。”“没有猫，没有我，什么都没有。”“自己走。”秦忠沉默了很久。“将军，您比老朽狠。”任清禾没回答。只是攥紧了缰绳。夜里扎营。陈三蹲在火堆旁发呆。秦忠的儿子们烤着干粮，没人说话。苏玄靠在树上，闭着眼。任清禾坐在远处石头上。从怀里摸出那颗“归”字珠。举到眼前。珠子在月光下泛着光。归。归来的归。她把珠子收回去。攥紧。掌心发烫。远处。风吹过。什么声音都没有。那只猫，没再跟来，珠子摊开。三十西颗。秦忠凑过来。“将军，这些字……”任清禾盯着那颗“绝”。绝无神的脸闪了一下。她又盯着“影”。李德全跪下那一刻，也在眼前。秦忠指着“忠”字。“这个，是老朽。”任清禾抬头看他。秦忠笑了。“老朽猜的。”苏玄从后面走过来。“大人，您有没有想过——”他顿了顿。“这些字，可能不是线索。”“是人名。”陈三愣住了。“人名？谁？”苏玄指着“杀”。“杀手。”指着“戮”。“屠夫。”指着“奸”。“内鬼。”指着“盟”。“盟友。”任清禾看着那颗“归”。归。阿想。她攥紧。掌心发烫。秦忠的儿子忽然喊：“有人！”所有人拔刀。林子深处，走出来一个人。黑衣，黑帽，脸藏在阴影里。陈三护在任清禾身前。那人停下。摘帽。一张脸，三十多岁，眉眼阴鸷。“任将军，绝无神让属下带句话。”任清禾没说话。那人继续说。“他说，珠子齐了，该还了。”“还什么？”那人指着任清禾怀里的珠子。“命。”陈三刀己出鞘。“放你娘的屁！”那人没躲。只是笑。那笑容，和裂眼一模一样。“任将军，归源山顶，有一扇门。”“门后，是您要的真相。”“也是您欠的债。”他转身就走。陈三要追。任清禾抬手止住。“让他走。”那人走几步，停下，回头。“对了。阿想姑娘让我带句话。”任清禾眸光一凝。“说。”“她说——姐，对不起。”那人消失在林子里。陈三急了。“大人！阿想姑娘真的在这儿！”任清禾没动。只是看着林子深处。队伍继续往上走。山路越来越陡。雾越来越浓。陈三西处张望。“这雾……邪门。”秦忠的儿子忽然指着前面。“有人！”所有人拔刀。屋里，走出一个人。不是黑衣。是白衣。白的像雪。那人走近。一张脸，和任清禾一模一样。陈三张大嘴。“阿……阿想姑娘？！”那人看着他。又看着任清禾。“姐。”任清禾没动。只是看着她。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阿想？”那人点头。“是我。”陈三冲上去。“阿想姑娘！你怎么在这儿？你知不知道大人找你找得多苦？”那人看着他。“我知道。”又看向任清禾。“姐，我有话跟你说。”任清禾往前走了一步。陈三想跟。任清禾抬手止住。“等着。”两人走进雾里。走了几十步。停下。面对面。任清禾盯着那张脸。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一模一样的站着时微微侧身的习惯。“你真是阿想？”那人笑了。那笑容，和阿想一模一样。“姐，你连我都不信了？”任清禾沉默了一息。“珠子是你送的？”“是。”“猫是你养的？”“是。”“信是你写的？”“是。”任清禾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那你怎么证明，你是阿想？”那人愣了一下。“姐，你……”“阿想小时候摔跤，摔伤了哪儿？”那人沉默了。任清禾盯着她。“说。”那人往后退了一步。“姐，我……”“你不是阿想。”任清禾刀己出鞘。刀光一闪。那人往后退了三步，脸上的人皮面具裂开，露出一张陌生的脸。陈三冲过来。“大人！”任清禾盯着那人。“谁派你来的？”那人咧嘴一笑。嘴角溢出黑血。倒在地上。死了。陈三愣住了。“又……又是死士？”任清禾蹲下，翻开她的衣领。后颈处，一个裂眼图案正在发黑溃烂。绝无神的人。她站起身。看着雾深处。阿想，你到底在哪儿？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所有人回头。屋里，又走出一个人。黑衣，黑帽，脸藏在阴影里。陈三怒了。“又来一个？”那人没说话。只是慢慢摘下帽子。一张苍老的脸。皱纹堆叠，眼睛却亮得惊人。任清禾愣住了。“爹？”那人点点头。“清禾。”陈三张大嘴。“老……老爷子？！”苏玄眉头紧皱。秦忠看着那张脸，忽然开口。“您是……第十二代衡天？”那人看着他。“你认得我？”秦忠单膝跪地。“老朽……老朽小时候见过您一面。”那人点点头。“起来吧。”他走到任清禾面前。“清禾，爹来晚了。”任清禾盯着他。“您怎么来的？”“骑马来的。”任清禾愣住了。那人笑了。“开个玩笑。”他收起笑容，看着她怀里的珠子。“三十西颗，齐了？”任清禾点头。“齐了。”“那该上山了。”他转身，朝雾里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清禾，上山之后，不管看到什么，别怕。”任清禾看着他。“看到什么？”那人沉默了一息。“看到你自己。”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126 章 第125章：归源·见己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