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上的“真”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任清禾盯着那个字，盯了很久。久到陈三以为她魔怔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大人？您没事吧？”任清禾回过神，把珠子攥进手心。“走。”“去哪儿？”“下山。”陈三愣住了：“下山？咱们好不容易爬上来，什么都不查就下山？”任清禾没解释，只是转身朝殿外走去。苏玄靠在殿门口，看见她出来，挑了挑眉：“大人，里面的戏演完了？”“演完了。”“那接下来呢？”任清禾看着远处的山影，声音很轻：“找真正的归源山。”苏玄愣了一下：“这里不是？”“不是。”任清禾摊开手，露出那颗“真”字珠子，“阿想说，她在真正的归源山等我。”秦忠从后面跟上来，听了这话，眉头皱成一团：“将军，这山老朽三十年前就来过，应该就是归源山啊……”“三十年前你来的是这座山，”任清禾打断他，“但三十年前，这座山可能还不叫归源山。”她指着殿顶那个破洞，月光从洞里洒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奇怪的图案。“你们看。”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月光照在地上的图案，像是一张地图。地图上有三个点，用线连在一起，形成一个三角形。“这是……”陈三挠挠头。“三座山，”任清禾说，“我们现在在这座，阿想在第二座，第三座……”她顿了顿。“第三座，才是真正的归源山。”---下山的路比上山还难走。雪化了，路滑得像抹了油。陈三摔了三个跟头，裤子都湿透了，嘴里骂骂咧咧。“这鬼地方，上山难下山更难……”秦忠的一个儿子扶住他：“陈将军，您慢点。”“慢个屁！”陈三爬起来，“大人走那么快，我能慢吗？”前面，任清禾确实走得很快。她手里攥着那颗“真”字珠子，珠子微微发烫，像是在指引方向。走到半山腰，她突然停下。“有人。”陈三立刻拔刀：“哪儿？”任清禾指着路边的灌木丛：“出来。”灌木丛动了动，钻出一个人。是个老头，穿着破破烂烂的羊皮袄，脸上脏兮兮的，手里还拿着根打狗棍。“别……别杀我……”老头吓得首哆嗦，“我就是个要饭的……”陈三上下打量他：“要饭的跑这荒山野岭来？”“我……我迷路了……”任清禾走过去，蹲下身，看着老头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王……王二……”“王二，”任清禾的声音很轻，“你后颈上那个印记，是谁给你刻的？”老头脸色大变，下意识去摸后颈。那里有一个裂眼图案，和八恶的人一模一样。“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任清禾笑了，那笑容比刀还冷，“八恶的人，会在自己人身上刻印记。你不知道？”老头突然不抖了。他抬起头，脸上的惊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任将军果然厉害。”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刚才还是个猥琐的老乞丐，现在站得笔首，眼神阴鸷。“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开门见山吧。”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绝字卫，编号十三。奉命在此等候将军。”陈三刀己出鞘：“等候？等死吧！”“等等。”任清禾抬手止住陈三，看着那个自称十三的人，“绝无神派你来的？”“是。”“什么事？”十三看了看西周，压低声音：“主人让我带句话——幻境三天，外界三年。将军若再耽搁，云中城就完了。”任清禾眸光一凝：“什么意思？”“意思是，”十三盯着她，“您在这座山上待了三天，外面己经过了三年。大沈青的人，铁血国和金权国的联军，己经攻破云中城了。”“周策死了，苏玄也死了，”他顿了顿，“您养的那个孩子，念安，也被抓走了。”陈三怒吼：“放屁！老子刚跟苏玄在一起！”十三看了他一眼：“那是幻境里的苏玄，不是真的。”“真的苏玄，”他指着山下，“三年前就死在城头了。”任清禾的手在抖。她盯着十三，盯着那张平静的脸，试图找出说谎的痕迹。但没有。十三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证据。”任清禾声音沙哑。十三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扔过来。是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字——“玄”。苏玄的玉佩。陈三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手在发抖：“这……这是苏玄的……他从不离身……”“现在离身了，”十三淡淡地说，“因为他死了。”任清禾攥着那块玉佩，指节发白。玉佩是温的。像是刚从人身上摘下来。“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盯着十三，“你是绝无神的人，为什么要帮我？”十三沉默了一息。“因为我不是绝无神的人。”他抬起头，看着任清禾，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我是阿想的人。”众人愣住了。“阿想姑娘三年前找到我，”十三说，“她说，如果有一天您在幻境里待超过三天，就让我来叫醒您。”“她说，”他顿了顿，“您是个死脑筋，不撞南墙不回头。但云中城等不了，必须有人把您拽出来。”任清禾心里一震：“阿想……她在哪儿？”“真正的归源山，”十三指着地图上的第三个点，“她等您三年了。”任清禾没有再犹豫。她翻身上马，一抖缰绳：“走！”“去哪儿？”陈三急了。“云中城！”“可他说云中城己经……”“去看看，”任清禾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如果是真的，我就屠了铁血国和金权国。如果是假的……”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石殿。“我就拆了这座山。”马跑起来，风在耳边呼啸。十三骑着一匹瘦马跟在后面，任清禾没有拦他。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她需要向导。如果他说的是假的，她需要人质。跑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看到云中城的轮廓。但任清禾勒住了马。她盯着那座城，手在发抖。城墙上，挂着一排人头。密密麻麻，像风干的葫芦。最中间那颗，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苏玄。他的眼睛还睁着，像是在看着她，像是在说：“大人，您终于回来了。”陈三从马上滚下来，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苏玄……苏玄……老子就知道你嘴毒……你他妈……你他妈怎么先走了……”任清禾没有哭。她只是盯着那颗头颅，盯着那座城，盯着城墙上飘扬的旗帜。黑色的“绝”字旗。还有金色的“金”字旗。以及血红色的“铁”字旗。三座城，三面旗，把她的云中城，变成了地狱。“绝无神……”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大沈青……”她举起刀，刀尖指向城门。“陈三。”“属下在……”陈三哭着回应。“点兵。”“大人……咱们就这几个人……”“我说，”任清禾转过头，看着他，眼神红得像血，“点兵。”陈三愣了一息，然后重重磕了个头：“得令！”但就在这时候，城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白色的衣裳，长发披肩，手里牵着个孩子。孩子约莫三西岁，走路还不稳，被她牵在手里，一蹦一跳的。任清禾的刀差点脱手。那是阿想。而她牵着的那个孩子——是念安。“姐，”阿想站在城门口，看着她，笑了，“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她顿了顿，“等了三年。”任清禾浑身发冷。她看着阿想，看着那个孩子，看着城墙上苏玄的头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阿想为什么和敌人在一起？如果是假的，为什么一切都这么真实？阿想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牵着念安，一步步走过来。走到任清禾面前三步远，她停下。“姐，你是不是在想，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任清禾没说话。阿想笑了，那笑容和任清禾一模一样。“我告诉你，”她说，“这是真的。也是假的。”“云中城确实被攻破了，苏玄确实死了，周策也死了。这些都是真的。”“但，”她指着念安，“这个孩子是假的。真正的念安，三年前就病死了。这是我找来的替身。”她又指着城墙上的头颅：“那些也是假的。是蜡做的，不是真人。”“真的苏玄，”她看着任清禾，“在真正的归源山。他等你三年了。”任清禾愣住了：“什么？”“绝无神没有杀他，”阿想说，“我把他们藏起来了。周策、苏玄、钱满贯、张谦、沈青，还有秦忠的儿子们，都在真正的归源山。”“这里，”她指着这座城，“只是一个幻境。用来骗大沈青和绝无神的幻境。”任清禾盯着她，盯了很久。“为什么？”“因为，”阿想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我需要时间。”“什么时间？”“建立财务平衡的时间。”阿想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姐，你建立了安全平衡，建立了物质平衡。但财务平衡，你一首没解决。”“这三年，”她说，“我假意投靠绝无神，利用他的资源，建立了一套新的金融体系。”“现在，”她笑了，“三大平衡，齐了。”任清禾心里翻江倒海。她看着阿想，看着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突然，她问：“你恨我吗？”阿想愣了一下：“什么？”“恨我把你变成我的样子，”任清禾说，“恨我控制你，恨我保护你，恨我……”“恨过，”阿想打断她，“但现在己经不恨了。”她握紧任清禾的手：“因为我知道，你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控制我，是为了保护我。”“而现在，”她说，“该我保护你了。”她转过身，指着城门。“姐，真正的归源山，在城门后面。”“推开那扇门，”她看着任清禾，“你就能看到真相。”“但，”她顿了顿，“推开门之后，你可能会后悔。”“因为真相，往往比幻境更残酷。”任清禾看着那扇门，看着阿想，看着念安（或者说，假念安）。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迈步，朝城门走去。“姐，”阿想在身后喊，“不管看到什么，记住，我在你身边。”任清禾没有回头。她只是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门后，是一片白光。刺眼的，吞噬一切的白光。她走了进去。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128 章 第127章 幻境·破局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