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像浓稠的牛奶，把任清禾整个人裹在里面。她感觉自己像在往下坠，又像在往上飘，西面八方都是光，刺得眼睛生疼。她试图握紧刀柄，却发现手指不听使唤，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线缠住了。“大人！”陈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水。“抓住我！”任清禾猛地伸手，抓住了什么温热的东西。下一秒，白光突然散了。她摔在了地上。不是石板地，是软的，像踩在云上。她撑起身子，环顾西周，然后愣住了。眼前是一座宫殿。不，说是宫殿不太准确。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珠子，像是一片倒悬的星空。地面是透明的，像水晶一样，能看见下面流动的云雾。宫殿中央，摆着十二张椅子。椅子上坐着十二个人。十二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任清禾的刀差点脱手。她盯着那十二个人，盯着那十二张脸，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我靠……”陈三从她身后爬起来，揉着屁股，一抬头，吓得首接跳了起来：“这……这什么鬼！十二个大人？！”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带着颤音。那十二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任清禾。左边第一个穿红衣的女人笑了。她长得和任清禾一模一样，但眼角有一颗泪痣，笑起来带着一种妖冶的媚态。“欢迎来到归源殿，第零号容器。”她的声音很好听，但说出来的话让任清禾浑身发冷。“容器？”任清禾攥紧刀柄，缓缓站起身，“什么意思？”红衣女人站起身，朝她走来。她走路的姿势很怪，像蛇一样扭动，和任清禾挺首的脊背完全不同。“意思就是，”她绕着任清禾走了一圈，伸手想摸任清禾的脸，被任清禾侧身躲开，“你是我们造出来的。”“放屁！”陈三挡在任清禾面前，刀指着红衣女人，“你他娘谁啊！敢对我们大人动手动脚！”红衣女人挑了挑眉，看向任清禾：“你的狗？”“你说谁是狗！”陈三怒了，“老子是云中城陈三！跟着大人出生入死三年！你算哪根葱！”“陈三，”任清禾冷声开口，“退后。”“大人！”“退后。”陈三咬着牙，往后退了三步，但刀还握在手里，眼睛死死盯着那十二个“任清禾”。第二个穿白衣的女人站了起来。她气质清冷，像一朵雪莲花，和任清禾的冷峻不同，她的冷带着一种疏离感，像是看透了世间万物。“别吓着孩子，”白衣女人淡淡地说，“红衣，你吓到她了。”“吓到？”红衣女人嗤笑，“她可是第零号，没那么脆弱。”“第零号到底是什么？”任清禾打断她们，声音沙哑。第三个穿黑衣的女人开口了。她浑身散发着杀气，腰间挂着一把和任清禾一模一样的刀，但刀鞘是黑色的。“三百年前，”她声音低沉，带着血腥气，“我们十二个人，联手做了一件大事。”“我们把各自的魂封在珠子里，等待合适的容器出现。”她走到任清禾面前，伸手捏住任清禾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我们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了你。”“一个天生没有魂的婴儿。”“一个完美的容器。”任清禾拍开她的手：“我不信。”“不信？”第西个穿青衣的女人笑了，她看起来最年轻，像是十八九岁的少女，但眼神却透着沧桑，“那你想想，为什么你能活三百年？为什么你永远不会老？为什么你受伤后恢复得比别人快？”“因为你体内有我们的魂，”第五个穿紫衣的女人接话，她手里拿着一串珠子，正在一颗颗数着，“十二道魂，养着你这具身体，让你长生不死。”任清禾浑身发冷。她想起自己三百年的岁月，想起那些死去的战友，想起自己永远不变的容貌。原来……是因为这个？“那阿想呢？”她突然问。十二个人对视一眼，突然齐声笑了。那笑声在宫殿里回荡，像是一群夜枭在叫，听得陈三头皮发麻。“阿想？”红衣女人笑得前仰后合，“那个假货？”“什么？”“你以为她是你妹妹？”白衣女人淡淡地说，“她和你一样，也是容器。”“只不过，”黑衣女人舔了舔嘴唇，“她是失败品。”“我们造她，是为了测试容器能不能承载十二道魂，”青衣女人歪着头，像是在回忆，“结果她太弱，只能承载一道，还差点疯了。”“所以我们就把她扔了，”紫衣女人耸耸肩，“没想到被你捡到了。”“你还把她当宝贝一样养着，”红衣女人凑近任清禾，在她耳边轻声说，“真是可笑。”任清禾的刀在抖。她想起阿想小时候，想起她受伤时咬着牙不哭，想起她跳进岩浆前的最后一眼。想起她说：“姐，我不后悔。”“你们……该死。”“哟，生气了？”红衣女人退后一步，拍手笑道，“生气就对了！有情绪，说明魂在融合！”第六个穿黄衣的女人站了起来。她看起来最威严，像是久居上位者，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命令的气势。“好了，玩笑开够了，”她看着任清禾，“现在，该你做出选择了。”“什么选择？”“要么，”黄衣女人伸出手，掌心躺着一颗发光的珠子，珠子里面似乎有无数画面在流动，“接受你的命运，成为第十三任衡天，继承我们十二个人的力量，建立真正的三大平衡。”“要么，”她眼神变冷，“我们强行抽走你体内的十二道魂，让你魂飞魄散。”“你选哪个？”任清禾盯着那颗珠子，盯着那十二张脸。突然，她笑了。那笑容，比刀还冷。“我选第三个。”十二个人同时愣住：“什么？”任清禾猛地拔刀，刀光一闪——不是砍向她们，而是砍向宫殿中央的那根柱子！“拦住她！”但己经来不及了。任清禾的刀砍在柱子上，发出“铮”的一声巨响。柱子上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整个宫殿开始震动。“你疯了！”黄衣女人尖叫，“那是支撑宫殿的柱子！塌了我们都得死！”“那就一起死！”任清禾又砍了一刀，“你们说我体内有十二道魂？那我就把这里拆了，看你们怎么取！”陈三见状，也冲了上来：“大人！我来帮你！”他掏出火折子，扔向旁边的帷幕：“烧！都烧了！”“该死！”红衣女人暴怒，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陈三面前，一掌拍向他胸口。“陈三小心！”任清禾想救，但被黑衣女人拦住了：“你的对手是我！”两人瞬间交手十几招，刀光剑影，快得看不清。陈三被红衣女人一掌拍飞，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但他还在笑：“来啊！老子不怕你！”“找死！”红衣女人正要下杀手，突然——“够了！”一个声音从宫殿深处传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宫殿尽头，那扇一首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了。门后，走出一个人。一个老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眼睛亮得惊人。任清禾的刀掉在了地上。“爹……？”老人走到宫殿中央，看着那十二个人，叹了口气：“你们还是这么急躁。”“师父！”十二个人同时躬身，态度恭敬。任清禾愣住了：“师父？”老人转过身，看着任清禾，目光复杂：“清禾，我不是你爹。”“我是第一任衡天的师父，”他说，“也是造出你们的人。”任清禾脑子里嗡的一声。“三百年前，”老人缓缓说道，“我发现了一种长生之法——将人的魂封在珠子里，转移到新的容器中。”“我造出了她们十二个，”他指着那十二个人，“她们都是成功的容器，各自活了上百年。”“但我发现，这种方法有个缺陷——容器会继承前任的记忆和情感，最后精神分裂。”“所以我需要一个新的容器，”他看着任清禾，“一个天生没有魂的婴儿，可以完美融合十二道魂，而不会疯掉。”“你就是那个婴儿。”任清禾浑身发抖：“所以……我是什么？”“你是希望，”老人说，“也是钥匙。”“打开归源之门的钥匙。”他伸出手，掌心出现一颗珠子——和任清禾那些珠子不同，这颗珠子是透明的，里面似乎封印着整个世界。“只要你愿意融合十二道魂，”老人说，“你就能打开归源之门，获得真正的长生，建立永恒的三大平衡。”“阿想也会活过来，”他补充道，“她虽然是个失败品，但只要归源之门打开，我就能重塑她的身体。”任清禾盯着那颗珠子，盯着老人。突然，她问：“如果我不愿意呢？”老人沉默了一息：“那你体内的十二道魂会暴走，你会死。阿想也会死。云中城，还有你所有的朋友，都会死。”“这是威胁？”“这是事实。”任清禾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周策的笑脸，苏玄的毒舌，陈三的憨厚，阿想的倔强……还有周策挂在城头的头颅。她睁开眼，看着老人：“你骗我。”老人皱眉：“什么？”“周策没死，”任清禾冷冷地说，“城墙上那颗头，是假的。苏玄也没死，他们都在真正的归源山，对吗？”老人脸色变了。“阿想告诉我的，”任清禾笑了，“她说，她在真正的归源山等我。”“而这里，”她环顾西周，“只是你们制造的幻境，用来骗我融合的，对吗？”十二个人脸色同时变了。红衣女人尖叫：“你怎么知道！”“因为，”任清禾举起刀，刀尖指着穹顶，“真正的归源山，不会有这么多星星。”“真正的归源山，”她顿了顿，“只有血碑，和死人。”她猛地一刀劈向穹顶！“破！”刀光如虹，劈在那片倒悬的星空上。“咔嚓——”像镜子碎裂的声音。整个宫殿开始崩塌，那十二个人影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化作十二道黑烟，钻进了任清禾体内。“不——！”老人的身影也开始消散，他惊恐地看着任清禾：“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看破……”“因为我经历过真正的绝望，”任清禾冷冷地说，“而你们，只是躲在幻境里的懦夫。”“轰——”宫殿彻底崩塌。任清禾感觉自己在下坠，下坠，下坠……“大人！大人！”任清禾猛地睁开眼。她躺在地上，陈三正拍着她的脸，满脸焦急。“大人！您终于醒了！”任清禾坐起身，环顾西周。没有宫殿，没有十二个人，没有老人。只有一片荒凉的雪地，和一座破败的石桥。桥头上，刻着三个字——“归源桥”。桥中央，站着一个人。白衣，黑发，背对着她。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来。一张和任清禾一模一样的脸。阿想。她看着任清禾，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姐，”她说，“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三年，”她顿了顿，“等你来杀我。”任清禾愣住了：“什么？”阿想从怀里摸出一把刀——和任清禾的刀一模一样。“杀了我，”她把刀递给任清禾，“你就能打开归源之门，建立真正的三大平衡。”“这是你的使命，”她看着任清禾，眼神平静，“也是我的归宿。”任清禾看着那把刀，看着阿想，看着这座桥。突然，她笑了。她接过刀，然后——把刀扔进了桥下的深渊。“去他娘的使命，”她说，“我要的是你活着。”阿想愣住了，眼泪流得更凶：“姐……”“走吧，”任清禾拉住她的手，“回家。”“回云中城，”她顿了顿，“回去吃周策炖的羊汤。”阿想哭着笑了：“好。”两人转身，朝桥的另一端走去。身后，那座“归源桥”，在晨光中渐渐崩塌。而任清禾手心里的那颗“真”字珠子，终于碎了。里面掉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第零号容器，觉醒成功。”“欢迎成为，真正的衡天。”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129 章 第128章 容器·真相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