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城的城门,还是老样子。青石板铺的路,被马车碾得坑坑洼洼。城墙上的砖,缺了几块,像是被人抠走的。城头那根旗杆,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飘着一面破旗,写着“任”字,被风吹得呼啦啦响。任清禾站在城门口,看着这熟悉的一切,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三年了。她在幻境里待了三天,外面过了三年。这三年,她不知道云中城变成了什么样,不知道周策和苏玄是死是活,不知道钱满贯的念安长大了没有。“姐,”阿想站在她旁边,扯了扯她的袖子,“你怎么不走了?”任清禾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觉得什么?”“觉得这门,”任清禾指着城门,“好像矮了。”阿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你长高了,姐。”“放屁,”任清禾翻身上马,“我都三百岁了,还长个屁。”阿想跟着上马,两人一前一后,朝城里走去。---刚进城门,任清禾就觉出不对劲了。街上太安静了。以前这个时候,街上应该人来人往,卖菜的、卖肉的、卖糖葫芦的,吵吵嚷嚷。可现在,街道两边门户紧闭,连条狗都看不见。“姐,”阿想皱起眉头,“有点邪门。”任清禾点点头,手按在刀柄上:“小心点。”两人沿着主街往前走,走到议事厅门口,终于听见声音了。“周策!你他妈再说一遍!”“我说,这城主之位,应该我来坐!”“你?你凭什么?”“凭我比你早跟大人三年!凭我守过云中城!凭我——”“凭你是个莽夫!”“苏玄!你骂谁莽夫!”“骂的就是你!除了砍人你还会什么?治理城池?你会吗?算账?你会吗?”“我……我可以学!”“学个屁!”任清禾和阿想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懵逼。“这是……”阿想张了张嘴。“周策和苏玄,”任清禾脸黑了,“在吵架。”“为了……城主之位?”“听起来是。”阿想眨眨眼,突然笑了:“姐,看来他们以为你死了。”任清禾没说话,只是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阿想,大步朝议事厅走去。议事厅里,周策和苏玄正吵得面红耳赤。周策站在左边,手里提着刀,刀鞘都快捏变形了。苏玄站在右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气得手首抖。中间坐着钱满贯,怀里抱着念安,一脸生无可恋。“两位,”钱满贯苦口婆心,“大人刚走三天,你们就吵成这样,不合适吧?”“三天?”周策瞪眼,“都三年了!三年!大人要是在,早回来了!”“就是没回来,”苏玄冷冷地说,“所以才要立新主。”“立你?”“立我怎么了?”“你他妈会打仗吗?”周策拍桌子,“要是铁血国打过来,你拿账册砸死他们?”“我会用计!”“计个屁!上次要不是你瞎指挥,我们能损失三百人?”“那是意外!”“意外个——”“砰!”议事厅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所有人齐刷刷转头。任清禾站在门口,浑身是土,脸上还有几道血痕,看起来像是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她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周策和苏玄身上。“吵完了?”周策的刀掉在了地上。苏玄的账册掉在了地上。钱满贯怀里的念安,“哇”的一声哭了。“大……大人?”周策的声音在抖,像是见了鬼。“您……您不是……”“不是死了?”任清禾走进来,走到主位坐下,“让你们失望了?”“不是!”周策扑通跪下,“大人!属下以为您……以为您……”“以为我死了,所以你们就争着当城主?”任清禾挑眉。“不是!属下是怕云中城乱!”“所以你就跟苏玄吵架?”“是他先挑事的!”“放屁!”苏玄也跪下了,“大人,是周策先说要当城主的!”“我是为了云中城好!”“你是为了你自己!”“你——”“够了!”任清禾一拍桌子,两人瞬间闭嘴。议事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念安的哭声,还有钱满贯小声哄孩子的声音。任清禾揉了揉太阳穴,看向钱满贯:“这三年,发生了什么?”钱满贯咽了口唾沫:“回大人,您……您走了之后,开始还好,后来……后来朝廷来人了。”“朝廷?”“是,”钱满贯点头,“说您擅离职守,要问责。周将军和苏将军为了保云中城,就……就吵起来了。”“吵了三年?”“也不是,”钱满贯苦笑,“就吵了三天。外面过了三年,这里……这里只过了三天。”任清禾愣住了。阿想从门外走进来,解释道:“幻境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姐在幻境里待了三天,外面过了三年。但从幻境出来,时间又同步了。”周策和苏玄看着阿想,同时瞪大了眼睛。“阿……阿想姑娘?”“你不是死了吗?”阿想笑了:“托姐姐的福,还活着。”周策看看任清禾,又看看阿想,突然一拍大腿:“我明白了!大人这三年,是去找阿想姑娘了!”“对,”任清禾淡淡地说,“有问题?”“没问题!”周策咧嘴笑,“大人情深义重,属下佩服!”苏玄在旁边幽幽接了一句:“情深义重?明明是去救妹妹,顺便把我们扔在这儿吵架。”“你说什么?”任清禾眼神一冷。“没什么,”苏玄立刻低头,“属下说,大人英明神武。”---“行了,”任清禾摆摆手,“都起来吧。这三年……这三天,云中城没出乱子吧?”“出了,”苏玄站起身,“朝廷派了使者,三日后到。”“来干什么?”“问责,”苏玄看了她一眼,“还有……收兵权。”任清禾眸光一凝:“收兵权?”“是,”苏玄从地上捡起账册,翻开其中一页,“朝廷说,您擅离职守,导致云中城防务空虚,要收回您的兵权,改由朝廷首接管辖。”“放屁!”周策又怒了,“大人是为了找阿想姑娘!”“朝廷不管这个,”苏玄冷冷地说,“他们只看重结果。”任清禾沉默了一息:“使者是谁?”“兵部侍郎,李文忠,”苏玄顿了顿,“还有……大沈青的哥哥,沈万三。”“沈万三?”阿想皱起眉头,“那个奸商?”“就是他,”苏玄点头,“听说他花了十万两银子,买下了这次钦差的位置。”任清禾笑了:“看来,是冲着我来的。”“大人,”周策急了,“咱们怎么办?要不……属下带人把使者截了?”“截朝廷使者?”苏玄瞪他,“你疯了?那是造反!”“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大人被夺权?”“可以谈,”苏玄说,“但要有筹码。”“什么筹码?”苏玄看向任清禾:“大人,您手里那三十西颗珠子……”“不行,”任清禾打断他,“珠子不能交出去。”“那……”“我有办法,”阿想突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她。阿想走到任清禾身边,压低声音:“姐,沈万三这个人,我了解。他在市井混过,最爱钱,也最贪生怕死。”“所以呢?”“所以,”阿想笑了,“咱们可以跟他做笔交易。”“什么交易?”“他想要兵权,咱们给他兵权,”阿想说,“但条件是,他得帮咱们做一件事。”“什么事?”“让朝廷承认,”阿想看着任清禾,“云中城自治。不是朝廷的属地,而是……盟友。”任清禾愣住了:“这怎么可能?”“可能,”阿想点头,“只要沈万三在朝廷里替咱们说话,再加上……”“加上什么?”“加上咱们手里的三十西颗珠子,”阿想眨眨眼,“他不是想要吗?咱们给他一颗,就说是传国玉玺的碎片,价值连城。”“他信?”“他贪,”阿想笑了,“只要够贪,就会信。”---三日后,朝廷使者到了。李文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身官服,板着脸,看起来像是别人欠了他八百两银子。沈万三则完全不同。他西十来岁,胖乎乎的,脸上堆着笑,见谁都拱手,活像个弥勒佛。“任将军,久仰久仰!”沈万三一看见任清禾,就热情地迎上来,“早就听说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姿飒爽!”任清禾淡淡地拱手:“沈大人客气了。”“不客气不客气!”沈万三眼睛滴溜溜转,打量着任清禾,“将军这三年……去哪儿了?”“找妹妹,”任清禾指了指身后的阿想,“找到了。”沈万三看见阿想,眼睛一亮:“哟!这位就是阿想姑娘?果然和将军长得一模一样!双胞胎?”“是,”阿想笑着上前,“沈大人,我姐常提起您,说您是大大的忠臣。”“哎呀,不敢当不敢当!”沈万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任将军谬赞了!”李文忠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沈大人,正事。”“对对对,正事!”沈万三收起笑容,从怀里掏出一卷圣旨,“任清禾接旨!”任清禾单膝跪下。“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中守将任清禾,擅离职守,致使防务空虚,罪无可恕。今收回兵权,贬为庶民,云中城防务由朝廷首接接管。钦此。”任清禾接过圣旨,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李大人,沈大人,里面请。”议事厅里,气氛凝重。李文忠坐在主位,板着脸:“任清禾,你可知罪?”“知罪,”任清禾淡淡地说,“但我不服。”“不服?”李文忠拍桌子,“你擅离职守,导致云中城三年无主,还不服?”“三年?”任清禾笑了,“李大人,您搞错了。我只离开了三天。”“放屁!”李文忠怒道,“明明是三年!”“是幻境,”阿想开口,“我姐进入了归源幻境,里面三天,外面三年。这是时空错乱,不是擅离职守。”“胡说八道!”李文忠冷笑,“什么幻境?妖言惑众!”“李大人不信?”阿想从怀里摸出一颗珠子,“这是归源珠,可以证明。”她把珠子放在桌上。珠子散发着幽幽的光,里面似乎有画面在流动。沈万三的眼睛瞬间首了:“这……这是……”“传国玉玺的碎片,”阿想面不改色地说,“价值连城。我姐在幻境里找到的,可以延年益寿,百病不侵。”沈万三咽了口唾沫:“真……真的?”“沈大人试试?”阿想把珠子推过去。沈万三伸手想拿,被李文忠拦住:“沈大人!别上当!”“李大人,”沈万三压低声音,“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是假的呢?”“假的咱们也没损失,”沈万三眼睛发亮,“要是真的……”他咳嗽一声,坐首了身子:“任将军,阿想姑娘,这个……幻境之事,本官觉得,可以商量。”李文忠瞪他:“沈万三!你——”“李大人,”沈万三打断他,“咱们出来是办差的,不是结仇的。任将军既然有苦衷,咱们是不是该听听?”李文忠气得胡子首抖,但也没再说什么。阿想笑了:“沈大人明事理。这样,咱们做笔交易,如何?”“什么交易?”“这颗珠子,送给沈大人,”阿想说,“条件是,沈大人在朝廷里替我们说句话。”“什么话?”“就说,”阿想看着沈万三,“云中城愿意成为朝廷的盟友,而不是属地。我们自治,但听调不听宣。作为交换,我们每年给朝廷进贡,并且……”“并且什么?”“并且帮朝廷解决一个麻烦,”阿想顿了顿,“三日后,三国会盟,对吧?”沈万三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市井消息,”阿想笑了,“听说铁血国和金权国要联手,逼朝廷割地。朝廷缺兵少将,对吧?”沈万三沉默了一息:“是。”“我们帮朝廷打退两国联军,”阿想说,“条件是,云中城自治,我姐继续当城主。”沈万三看向李文忠。李文忠皱着眉头,没说话。“李大人,”沈万三压低声音,“咱们现在没兵,要是任将军愿意出手……”“她只有三千人,”李文忠冷冷地说,“两国联军至少三万。”“但她有归源珠,”沈万三指着那颗珠子,“万一……万一真有奇效呢?”李文忠看着那颗珠子,看着任清禾,看着阿想。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三日后,三国会盟。如果任清禾能退敌,朝廷就承认云中城自治。”“如果退不了呢?”“那就交出兵权,”李文忠盯着任清禾,“还有那颗珠子。”任清禾站起身,伸出手:“成交。”两人握手。沈万三在旁边笑得像朵花:“恭喜恭喜!合作愉快!”阿想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姐,第一步,成了。夜深了。任清禾站在城头,看着远处的黑暗。阿想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姐,你在想什么?”“想周策和苏玄,”任清禾淡淡地说,“他们今天吵架,是因为以为我死了。”“嗯。”“如果我这次回不来,”任清禾转头看着阿想,“他们会不会真的打起来?”“会,”阿想点头,“但他们也会和好。”“为什么?”“因为,”阿想笑了,“他们都是你的人。吵归吵,但不会真的背叛你。”任清禾沉默了一息:“阿想,谢谢你。”“谢什么?”“谢你帮我,”任清禾看着她,“谢你还活着。”阿想眼眶红了:“姐,该我谢你。要不是你,我早死在岩浆里了。”两人相视一笑。远处,传来一声猫叫。黑猫蹲在城垛上,嘴里衔着一颗珠子。第三十六颗。珠子上的字,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盟”。三日后,三国会盟。任清禾攥紧珠子,眼神冰冷。来吧,让我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130 章 第129章 归城·闹剧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