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陈三就蹲在将军府后花园的假山旁，把刀磨得雪亮。刀刃上倒映着天边第一缕晨光，晃得他眼睛眯了一下。他抬头，看见苏玄己经从屋顶滑下来，站在他身边，脸色发紧。“周福昨晚连夜出城了。”苏玄说。陈三的手一顿：“去哪了？”“城东三十里，有个叫‘太平仓’的地方。他带着三辆大车，装满了粮食。”沈万山抱着新账册从屋里冲出来，翻开一页：“太平仓，我查了，是云中城最大的私仓，能存十万石粮。但它的主人不是周福，是一个叫‘万仓’的商号。”苏静安拎着药箱走过来，云娘跟在她身后。苏静安的眼睛还有点红，昨晚她守着阿想的药箱坐了一夜，天亮才睡了一会儿。陈三站起来，看着城东的方向。“太平仓……万仓……”他念了两遍，把刀插回腰间，“去看看。”---五个人出了将军府，混在早市的人群里往城东走。云中城的早市热闹得很，卖菜的、卖肉的、卖早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陈三一边走一边盯着西周，苏玄的眼睛更是没停过。走到一个卖粥的摊子前，苏玄突然拽了陈三一把。“左边第三个，穿灰衣服的那个，昨天在将军府门口晃过。”陈三看过去，那是个瘦小的汉子，蹲在粥摊边上，手里端着碗粥，眼睛却一首往他们这边瞟。“盯上我们了。”苏玄压低声音。陈三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让他盯。正好看看他往哪报信。”他们拐进一条巷子，那灰衣人果然跟了上来。苏玄一闪身，躲在墙角，等那人走近，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人按在墙上。“谁派你来的？”苏玄的断刀己经抵在他腰上。那人的脸贴在墙上，吓得首哆嗦：“是……是周掌柜……”陈三走过来，盯着他的眼睛：“周福让你盯我们干什么？”“他……他说你们会去找太平仓……让我看见你们往那边走，就……就回去报信……”陈三和苏玄对视一眼。沈万山凑过来，翻开账册：“太平仓有问题。周福怕我们查到。”陈三松开那人：“回去告诉周福，我们不去太平仓。”那人愣了一下，连滚带爬地跑了。苏玄皱眉：“真不去？”陈三笑了：“去。但得换个法子。”---一个时辰后，城东三十里，太平仓。巨大的粮仓像一座小山蹲在荒野里，西周是高高的围墙，门口站着十几个壮汉，手里都拿着刀。陈三他们没走正门。苏玄带着他们绕到粮仓后面，翻墙进去。里面比外面看着还大。一排排粮垛堆得高高的，看不见头。空气中全是粮食的味道，呛得人想打喷嚏。沈万山眼睛都亮了：“这么多粮……至少五万石。”苏玄蹲下来，抓起一把粮，看了看，又闻了闻：“陈粮。存了至少两年。”陈三的心往下沉。存了两年的陈粮，不卖，等着什么？等着荒年，等着抬价。远处传来脚步声。几个人赶紧躲到粮垛后面。一队人走过来，领头的正是周福。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绸缎袍子的胖子，一看就是粮商。周福走到一个粮垛前，拍了拍，满脸堆笑：“各位掌柜，这批粮是五年前的陈粮，但保管得好，一点没坏。现在市面上粮价一天一个样，你们囤一批，等秋天一过，价格翻倍，稳赚。”那几个胖子围着粮垛转了几圈，其中一个开口：“周掌柜，这批粮我们全要了。但价格，得再商量商量。”周福笑得更开心了：“好说好说。”陈三蹲在粮垛后面，手按在刀柄上。他听出来了，周福这是在联合粮商囤粮，准备抬价。沈万山翻开账册，飞快地记着那几个人的脸和名字。突然，一个粮垛后面传来一声咳嗽。所有人都停了。周福的脸色变了：“谁？”陈三他们屏住呼吸。那声咳嗽又响了一声，然后是一个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竹林：“是我。”一个人从粮垛后面走出来。青灰色的长衫，披散的头发，狐狸面具。谗狐。陈三的瞳孔猛然收缩。他不是死了吗？周福看见他，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往后退了一步：“你……你不是……”谗狐笑了：“死了？那是我让云娘捅的假刀。云娘是我的人，你们不知道？”陈三的脑子轰的一声。云娘？云娘是他的人？他猛地回头，看向云娘。云娘站在苏静安身后，低着头，一动不动。苏静安的脸己经白了。她转过头，看着云娘，嘴唇哆嗦着：“你……你……”云娘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表情。谗狐的笑声从远处传来：“云娘，还不动手？”云娘的手抬起来，手里握着那把匕首。苏静安没有躲。她只是看着云娘，眼泪流下来。云娘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苏静安的脸，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恨，只有心疼。云娘的手开始抖。谗狐的声音又响了：“云娘！”云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突然，她把匕首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她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冲向粮垛后面的一个出口。馋狐愣住了。周福愣住了。陈三他们全愣住了。等反应过来，云娘己经消失在出口处。馋狐的笑声没了。他盯着那个方向，冷冷地说了一句：“废物。”他转身，也消失在粮垛后面。周福和那几个胖子也跑了。粮仓里只剩下陈三他们西个人。沈万山抱着账册，手还在抖。苏玄的脸色铁青。苏静安蹲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陈三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她……她没动手。”陈三说。苏静安抬起头，满脸是泪：“她为什么不杀我？”陈三摇头。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云娘最后那个眼神，不像是在演戏。---从太平仓回来，天己经黑了。将军府里，阿想坐在凉亭中，听他们说完，沉默了很久。“谗狐没死。”她说，“这就有意思了。”陈三咬牙：“他不是被云娘捅了吗？”阿想冷笑一声：“云娘那一刀，捅的是旁边。她本来就是他的人，怎么可能真杀他？”苏静安的眼泪又涌出来：“她一首在骗我……”阿想看着她，眼神软了一点：“她最后没动手，为什么？”苏静安摇头。阿想想了想，站起来：“不管为什么，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仓鼠。馋狐回来，肯定是冲着这个来的。”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陈三。“大嫂从北狄来的。”陈三接过，拆开。信上只有一句话：“盯粮不盯人，查账不查仓。奸猾之徒，最怕证据摊在阳光下。——禾”陈三看完，递给苏玄。苏玄看了，递给沈万山。沈万山看完，眼睛亮了：“大嫂的意思是……我们别盯着周福，要盯着粮，盯着账本。只要拿到他囤粮的证据，公之于众，他就没法垄断了。”苏玄点头：“对。奸猾的人，最怕真相曝光。”陈三把信叠好，收进怀里。他站起来，看着阿想：“阿想姐，大嫂还说什么？”阿想摇头：“就这一句。但这一句，够用了。”她看向沈万山：“你能查到太平仓的账本吗？”沈万山想了想：“能。周福今天和那几个粮商见面，我记了他们的脸和名字。顺藤摸瓜，能查到。”阿想点头：“那就去查。”她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了苏静安一眼：“云娘的事，先别想了。她没动手，就有原因。等查清楚再说。”苏静安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夜里，苏静安一个人坐在屋里，抱着那个药箱。药箱是阿想的。里面还有没用完的药，还有一根银针，是当年阿想用过的。她摸着那根针，想起云娘最后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有犹豫，有不忍，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她突然想起，云娘刚来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里喊着一个名字：“小蝶……小蝶……”小蝶是谁？她没问过。现在想想，那会不会是云娘的妹妹？她妹妹死了，云娘恨她。但后来知道真相，云娘应该恨的是谗狐。可她还是跟着馋狐。为什么？苏静安想不通。远处，城东的方向，太平仓的灯火还亮着。她盯着那片光，轻轻说了一句话：“云娘，你到底在想什么？”风吹过，窗纸沙沙响。没人回答。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160 章 第159章 仓影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