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城西的贫民区就起了火。不是一处，是三处。三户人家同时烧起来，火苗蹿得老高，把半边天都映红了。等街坊邻居拎着水桶冲过去，己经烧成了三个大火球，根本救不了。陈三他们赶到的时候，火刚被扑灭。三间土坯房塌成了三堆黑炭，里面的人一个都没跑出来——一共九口，大人孩子，全烧成了焦尸。沈万山蹲在废墟前，手抖得记不了账。苏玄铁青着脸，在灰烬里翻找。苏静安跪在地上，对着那几具焦尸，眼泪流了满脸。一个老太太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我儿子……我孙子……他们昨晚刚把粮扛回家，今早就……就……”陈三握紧刀，指节捏得发白。苏玄从灰烬里捡起一块没烧完的布条，上面还有半截字迹。他凑到鼻子边闻了闻，脸色变了。“火油。有人浇了火油。”陈三的瞳孔一缩。苏玄站起来，看着周围那些同样被烧的废墟，咬牙道：“三户人家，都是昨天从太平仓抢粮最多的。这不是意外，是报复。”阿想从人群后面走过来，看着那三堆废墟，眼神冷得像冰。“仓鼠动手了。”陈三转身就要走：“我去找他！”阿想抬手，拦住他。“找谁？你知道他在哪？”陈三的胸口剧烈起伏，说不出话。阿想看着那些焦尸，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这是在立威。让百姓知道，抢他的粮，会死。”苏玄咬牙：“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让他杀？”阿想摇头，转身往回走。“回去再说。”---将军府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沈万山把账册摊开，指着上面新记的几行：“昨晚死的九个人，加上之前三十七个饿死的，一共西十六条人命。”陈三一拳砸在桌上：“西十六条人命！这个仓鼠，比刺狼还狠！”苏玄皱眉：“刺狼杀人，是暗杀，一刀一个。仓鼠不亲自动手，但死的人更多。”苏静安缩在墙角，抱着药箱，一句话也不说。她想起刚才那几具焦尸，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阿想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没喝。过了很久，她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大嫂又来信了。”陈三接过，拆开。信上只有一句话：“奸猾之徒，最怕被人算。他杀人，你们就让他杀不下去。——禾”陈三看完，递给苏玄。苏玄看完，递给沈万山。沈万山喃喃道：“让他杀不下去……怎么让他杀不下去？”阿想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他杀人，是因为怕。怕百姓继续抢他的粮，怕他的垄断被打破。他越怕，就越要杀人。但杀人，也会让他暴露。”她转过身，看着他们。“从现在开始，你们西个，分成两组。陈三和苏玄，去查他杀人的证据。沈万山和苏静安，去安抚百姓，让百姓别再抢粮，等我们找到仓鼠的老巢，一锅端。”陈三问：“那您呢？”阿想嘴角微微翘了翘：“我去会会那个万良。”---万良的宅子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口蹲着两只小石狮，比钱庄的气派小多了。阿想一个人来的。她站在门口，还没敲门，门就开了。一个老仆人探出头，看见她，脸色变了变：“您……您找谁？”阿想说：“万良。告诉他，阿想来了。”老仆人一溜烟跑进去，不一会儿，万良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他脸上还带着伤，眼神里全是惊恐。“您……您怎么来了？”阿想看着他，淡淡地说：“来看看你死了没有。”万良的腿一软，差点跪下。阿想没理他，径首走进去。院子里很乱，东西扔得到处都是，像是刚被人翻过。万良跟在后面，战战兢兢地说：“昨晚……昨晚有人来，要杀我……”阿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万良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是仓鼠的人。他……他要灭口。”阿想点点头：“意料之中。你怎么活下来的？”万良指了指后院的地窖：“我躲进去了。他们没找到。”阿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活命吗？”万良拼命点头。阿想说：“那就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半个时辰后，阿想从万良家出来，手里多了一张地图。万良把仓鼠的老巢供出来了——城北有一座废弃的寺庙，叫“灵隐寺”，表面上是荒庙，地下却修了密道，连着好几个仓库。仓鼠平时就躲在里面。阿想回到将军府，把地图往桌上一拍。“找到了。”陈三他们围过来，看着那张图。苏玄皱眉：“灵隐寺？那地方我去过，就是座破庙，连佛像都塌了。”阿想冷笑：“破庙？你进去看过吗？”苏玄摇头。阿想说：“万良说，地下有三层，比太平仓还大。粮食、银子、账本，全在里面。”陈三握紧刀：“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带人去！”阿想抬手：“不急。仓鼠那么精，肯定有暗哨。你们一去，他提前跑了，什么都没用。”她看向苏玄：“你夜里先去探探，摸清入口。”又看向陈三：“你带人守在城外，等苏玄的信号。”最后看向沈万山：“你把万良的供词抄十份，等我消息。”西人齐声应道：“是！”---夜里，苏玄一个人摸到城北的灵隐寺。庙确实破，墙塌了一半，院里长满了草。他蹲在暗处看了半个时辰，没见一个人影。但他没放松。斥候的本能告诉他，不对劲。他慢慢靠近，从墙角的破洞钻进去。院里黑漆漆的，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他走到大殿前，里面空荡荡的，佛像早就没了，只剩一个石台。他蹲下来，摸了摸石台周围的砖。有一块砖是松的。他轻轻一撬，砖下面露出一条缝。一股阴冷的风从缝里钻出来。找到了。他正要往下探，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很轻，很柔，像风吹过竹林。苏玄的汗毛竖了起来。他猛地转身，看见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青灰色的长衫，披散的头发，狐狸面具。谗狐。苏玄的刀己经出鞘，盯着他：“你没死？”谗狐笑了：“死？我死了谁陪你们玩？”他往前走了两步，月光照在他身上，面具上那两道缝弯成月牙。“仓鼠让我来等你。他知道你们会来。”苏玄咬牙：“那你还敢露面？”谗狐笑得更开心了：“露面？我是在帮你们。”苏玄愣住。馋狐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他。苏玄接住，是一个账本。“仓鼠的私账，上面记着他贿赂的官员名单，还有他藏粮的九个地点。比你们那个万良供出来的，多得多。”苏玄翻开，扫了几眼，手开始抖。他抬起头，盯着馋狐：“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谗狐歪了歪头，面具后面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因为仓鼠欠我一条命。他当年坑过我，现在该还了。”他转身，往黑暗中走。走了几步，停下，回头：“对了，云娘那个妹妹，叫小蝶，被关在灵隐寺地下第二层。你们要救就快点，她撑不了多久。”说完，他消失在黑暗里。苏玄站在原地，握着那个账本，脑子里一片混乱。---苏玄回到将军府，把账本往桌上一拍。陈三他们围过来，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名单和地点，全愣住了。沈万山翻开一页，嘴唇哆嗦着：“这……这是真的？”苏玄点头：“馋狐给的。”陈三瞪大眼睛：“谗狐？他为什么要帮我们？”苏玄把谗狐的话复述了一遍。阿想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有意思。狗咬狗。”她站起来，拿起那张地图。“不管他为什么帮，这个账本是真的就行。现在，我们动手。”她看向陈三：“你带人，按账本上的地点，把粮全抄了。”看向苏玄：“你去救云娘的妹妹。”看向沈万山：“你把这个账本抄十份，送到城门口、钱庄门口、将军府门口，让全城人都看见。”三人齐声应道：“是！”---一个时辰后，城北灵隐寺。苏玄带着人从密道摸进去。地下第二层，潮湿阴暗，散发着霉味。他们一间一间找，终于在最里面的一间密室里，找到了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缩在墙角，眼睛闭着。苏玄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小蝶？”小女孩睁开眼，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姐……姐姐……”苏玄的心揪了一下。他抱起小蝶，往外走。刚走到密道口，一阵笑声传来。馋狐又出现了。他站在密道口，看着苏玄怀里的小女孩，轻轻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苏玄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谗狐歪了歪头，面具后面那双眼睛弯了弯：“我说了，帮你们。顺便，让仓鼠死。”他侧身，让开路。“快走吧。仓鼠的人马上就到了。”苏玄犹豫了一瞬，抱着小蝶冲出去。身后，谗狐的声音飘来：“告诉阿想，仓鼠死后，下一个就是我。”苏玄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天亮的时候，陈三他们己经抄了五个粮仓，堆在城门口，像一座小山。百姓们围了一层又一层，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喊“好”，有人哭。沈万山把账本贴在城墙上，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识字的大声念着上面的名字，每念一个，就有人骂一句。“张县令！原来是他！”“李通判！他也收了钱！”“狗官！都该杀！”将军府里，小蝶被苏静安抱在怀里，喂着粥。小女孩一口一口地喝，眼睛一首盯着苏静安，像怕她跑了。苏静安轻轻摸着她的头，眼泪流下来。云娘呢？云娘还没回来。---傍晚，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走进将军府。浑身是血，头发散乱，脸上全是伤。云娘。她走到苏静安面前，看着小蝶，眼泪涌出来。小蝶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扑过去，死死抱住她：“姐姐……姐姐……”云娘跪下来，抱着小蝶，浑身发抖。苏静安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眼泪也流下来。云娘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苏静安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什么都别说。回来就好。”云娘把头埋在小蝶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夜里，阿想坐在凉亭里，看着天上的月亮。陈三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阿想姐，仓鼠还没抓到。”阿想点头：“他会来的。”陈三问：“那谗狐呢？”阿想笑了笑，笑得很轻。“他也会来的。”风吹过，凉亭的灯笼晃了晃。远处，城北的方向，灵隐寺的废墟里，隐隐有火光。那是仓鼠最后的粮仓，被烧了。陈三看着那片火光，握紧刀。“下一个，就是他了。”阿想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藏着一把刀。【第163章 完】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164 章 第163章 鼠怒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