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将军府门口就围满了人。不是来闹事的,是来报信的。十几个百姓挤在门口,七嘴八舌地喊着:“我家昨晚也有人放火!差点烧死!”“我儿子被人打了!说是我们抢了粮!”“那些狗日的又来了!”陈三冲出门,看着那些受伤的、受惊的百姓,拳头攥得咯咯响。沈万山抱着账册冲出来,一边问一边记。苏玄己经爬上屋顶,警惕地扫视西周。苏静安拎着药箱跑出来,开始给受伤的人包扎。云娘站在门内,抱着小蝶,眼睛一首盯着人群外面。她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这边。阿想从里面走出来,脸色沉得像要下雨。她扫了一眼那些百姓,对陈三说:“仓鼠急了。他这是在报复。”陈三咬牙:“咱们去找他!”阿想摇头:“他等着你去呢。现在去,正中下怀。”她转身,对沈万山说:“昨晚那个账本,抄了多少份?”沈万山赶紧说:“抄了二十份。”阿想点头:“贴出去。贴在城门、钱庄、粮行、衙门门口。让全城人都看看,那些官员收了仓鼠多少钱。”沈万山抱着账本就跑。阿想又看向苏玄:“你去盯着灵隐寺。仓鼠的粮被烧了,他肯定要转移剩下的东西。盯死了,看他往哪跑。”苏玄应了一声,消失在人群里。阿想最后看向陈三:“你跟我来。”---将军府后花园,阿想坐在凉亭里,陈三站在她面前。“你知道仓鼠现在最怕什么吗?”陈三想了想:“怕我们找到他?”阿想摇头:“怕没人给他送钱。”陈三愣住了。阿想说:“他的粮被你抄了,他的钱庄被百姓挤兑,他的官员马上要暴露。他现在最缺的,是新的靠山,新的财路。”她站起来,走到陈三面前。“所以,他会去找一个人。”陈三问:“谁?”阿想嘴角微微翘了翘:“馋狐。”陈三的瞳孔一缩。阿想继续说:“谗狐手里有他的人脉,有他的势力。仓鼠想翻盘,只能去求谗狐。而谗狐,正等着他呢。”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陈三。“大嫂来的。你看看。”陈三拆开,信上只有一句话:“狗咬狗的时候,别急着拉架。等他们咬累了,再收拾残局。——禾”陈三看完,眼睛亮了。阿想点头:“明白了?”陈三重重点头。---城北,灵隐寺废墟。苏玄趴在远处的草丛里,盯着那片焦黑的破庙。他己经趴了三个时辰,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晒得他后背发烫,但他一动没动。下午,废墟里终于有了动静。一块地面被掀开,露出一个洞口。几个人从里面钻出来,为首的是一个矮胖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绸缎袍子,手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他脸上带着伤,走路一瘸一拐。苏玄的瞳孔一缩——这人肯定是仓鼠。仓鼠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抬着几口箱子。他们出了废墟,往北边的官道走去。苏玄悄悄跟在后面。走了三里路,仓鼠一行人拐进路边一座破庙。那庙比灵隐寺还破,墙塌了大半,连门都没了。苏玄绕到庙后,从墙缝往里看。庙里,仓鼠正对着一个人点头哈腰。那人穿着青灰色的长衫,披散着头发,脸上戴着狐狸面具。谗狐。苏玄的呼吸都停了。仓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谗狐大人,您可得救我!那些刁民抢了我的粮,那个阿想又把我的人全抓了,我……我快撑不住了!”谗狐笑了,笑得很轻,很柔:“撑不住?你囤了十年的粮,就这么没了?”仓鼠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没了!全没了!那个陈三带着人,把我的九个仓库全抄了!”谗狐慢悠悠地说:“那你找我干什么?我还能给你变出粮来?”仓鼠扑通一声跪下:“您有人脉!您在朝中有人!您帮我疏通一下,只要让那些官员别查我,我……我分您一半!”馋狐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仓鼠,面具后面那双眼睛弯了弯。“一半?你现在的家底,够一半吗?”仓鼠的脸白了。谗狐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吧。我帮你,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仓鼠拼命点头:“您说!您说!”馋狐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仓鼠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咬牙:“好!我做!”苏玄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但谗狐最后那几句话太轻,他没听清。他只看见仓鼠站起来,带着人匆匆离开。苏玄想跟上去,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盯着馋狐。馋狐站在原地,看着仓鼠的背影,突然笑了一声。然后他转身,朝苏玄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苏玄的心猛地一紧。谗狐笑了,笑得很开心:“听够了吗?”苏玄知道自己暴露了。他站起来,从墙后走出来,手按在刀柄上。谗狐看着他,摇了摇头:“别紧张。我不杀你。”苏玄咬牙:“你刚才跟仓鼠说什么?”谗狐歪了歪头,面具后面那双眼睛弯得像狐狸:“我说,让他去杀阿想。”苏玄的刀瞬间出鞘。谗狐却笑得更开心了:“骗你的。我让他去杀万良。”苏玄愣住了。谗狐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万良知道得太多了。他活着,仓鼠就睡不着觉。让他去杀万良,既能让他泄愤,又能让他背上人命。一举两得。”苏玄盯着他:“你到底帮谁?”谗狐笑了,笑得很神秘:“我谁也不帮。我只帮我自己。”他转身,往庙里走。走了几步,停下,回头:“回去告诉阿想。明天晚上,仓鼠会在城南的破庙和官员接头。让她带人去,能抓到活的。”说完,他消失在黑暗中。---苏玄回到将军府,把谗狐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阿想。阿想听完,沉默了很久。陈三急了:“阿想姐,你信他?”阿想抬起头,看着他,突然笑了。“信。为什么不信?”陈三愣住了。阿想说:“馋狐这种人,最会算账。他现在帮我们,是因为仓鼠碍了他的路。等仓鼠死了,他才会对付我们。”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所以,明天晚上,我们去城南破庙。但去之前,要先做一件事。”她看向沈万山:“万良在哪?”沈万山翻开账册:“还在他家,我派了两个人守着。”阿想点头:“去,把万良接过来。保护好他。”沈万山应了一声,跑了出去。阿想又看向苏玄:“你继续盯着馋狐。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苏玄点头。最后,阿想看向陈三和苏静安:“你们俩,明天晚上跟我去破庙。”陈三握紧刀:“是!”---第二天傍晚,城南破庙。天阴沉沉的,没有月亮。破庙里黑漆漆的,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声音。阿想带着陈三和苏静安埋伏在庙外的草丛里。等了半个时辰,终于有动静了。一群人从远处走来,为首的正是仓鼠。他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手里都拿着刀。他们进了破庙,点上火把。火光映在墙上,照出几张紧张的脸。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另一群人来了。是三个穿官服的人,一看就是官府的。仓鼠迎上去,点头哈腰:“张县令,李通判,王主簿,你们可算来了!”那个张县令皱着眉:“仓鼠,你急着叫我们来干什么?现在满城都在传你的事,我们可不敢多露面。”仓鼠赶紧说:“我知道我知道。我找你们来,是想请你们帮个忙。”李通判问:“什么忙?”仓鼠压低声音:“我那些粮,虽然被抄了,但银子还在。只要你们帮我压住那些刁民,让我平安出城,我每人送你们一千两。”三个官员的眼睛都亮了。张县令咳了一声:“这个……也不是不行。但你要知道,现在风声紧……”仓鼠赶紧说:“再加五百两!每人一千五!”李通判笑了:“成交。”仓鼠松了口气,正要继续说话,庙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抓起来!”陈三带着人冲进破庙,几十个人把仓鼠和那几个官员团团围住。仓鼠的脸惨白:“你……你们……”张县令指着阿想:“你是谁?敢抓朝廷命官?”阿想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看着他,笑了。“朝廷命官?收受贿赂,包庇奸商,害死几十条人命,你们也配叫命官?”她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扔在地上。“这是仓鼠的私账,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你们每人收了他多少钱。明天一早,这张账册就会贴在城门口。”三个官员的脸都白了。张县令腿一软,跪在地上。阿想没理他们,走到仓鼠面前,低头看着他。“你囤粮十年,害死几十人,今天终于落网了。”仓鼠的脸扭曲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阿想刺去。陈三早有准备,一刀劈掉他的匕首,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仓鼠趴在地上,浑身发抖。阿想蹲下来,看着他。“你知道吗?你最蠢的地方,不是囤粮,不是抬价,不是害人。而是你信了谗狐。”仓鼠的瞳孔猛然收缩。阿想笑了,笑得很冷。“他让你来杀万良,让你来见官员,都是为了把你引出来,让我抓你。你以为他是帮你?他是在借我的手,除掉你。”仓鼠的嘴张着,说不出话。阿想站起来,转身往外走。“带走。”---回到将军府,仓鼠被关进地牢。陈三他们围在阿想身边,满脸兴奋。“阿想姐,仓鼠抓到了!这下云中城的老百姓可高兴了!”沈万山抱着账册,笑得合不拢嘴:“我刚才统计了一下,仓鼠囤的粮,够全城人吃三个月!那些粮平价卖给百姓,能救多少人啊!”苏静安也笑了,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云娘走过来,轻轻搂住她。阿想看着他们,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但很快,笑意就收了回去。她看向苏玄:“谗狐那边有什么动静?”苏玄摇头:“没动静。他从破庙走后,就消失了。”阿想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会回来的。”陈三问:“那我们怎么办?”阿想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等。等他回来。”她转身,看着他们。“仓鼠的事,还没完。他的账本上,还记着很多官员的名字。接下来,我们要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抓。这比抓仓鼠还难。”陈三握紧刀:“再难也不怕!”阿想点点头。她走到桌前,拿起一封信。那是大嫂从北狄来的,今天刚到。她拆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陈三凑过来:“大嫂说什么?”阿想把信递给他。信上只有一句话:“谗狐背后还有人。小心。——禾”陈三的瞳孔一缩。阿想看着他,声音很轻:“所以,我们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仓鼠,不是谗狐,甚至不是八恶。而是他们背后的人。”屋里一片沉默。远处,城北的方向,灵隐寺的废墟里,隐约有一点火光。那是馋狐点的火。他在告诉他们:我还在。【第164章 完】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165 章 第164章 鼠现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