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西海进云中城出了件大事。城东最大的粮行“永丰”被人一把火烧了。火是从半夜烧起来的，等街坊邻居发现，己经烧成了一个大火球，粮行里的几千石粮食全没了，连带着旁边两间铺子也遭了殃。陈三他们赶到的时候，火刚被扑灭。粮行的掌柜周福跪在废墟前，哭得撕心裂肺：“我的粮！我的粮啊！”苏玄蹲下来，在灰烬里扒拉了几下，捡起一块烧焦的木片，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火油。又是火油。”陈三的眉头皱起来：“火鸦不是被抓了吗？”苏婉从人群后面走过来，接过那块木片看了看，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哭的周福。“不是火鸦干的。”陈三愣住：“那谁干的？”苏婉没说话，只是盯着周福的后背。周福哭了一会儿，抬起头，正好对上苏婉的眼睛。他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继续哭。苏婉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周掌柜，你这粮行，保了多少银子的险？”周福的哭声顿了顿，抬起头，一脸茫然：“什么？”苏婉说：“我问你，你粮行烧之前，保了多少银子？”周福的眼珠子转了转，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保……哪敢保……”苏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保就好。”她转身往回走。周福在后面喊：“你……你什么意思？”苏婉没回头，声音飘回来：“意思是你这粮烧得值。回头记得去钱庄领赏。”周福的脸一下子白了。陈三追上去，压低声音问：“你怀疑是他自己烧的？”苏婉点头。“为什么？”苏婉说：“仓鼠被抓，他的粮行还能开下去，靠的是谁？”陈三想了想：“钱西海？”苏婉点头：“钱西海想跑，但跑之前要把尾巴扫干净。周福是他的人，知道太多。烧了粮行，周福就没了价值。但周福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先下手为强，自己烧了，还能拿一笔保费。”陈三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可……可他哪来的火油？”苏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陈三突然明白了：“钱西海给他的？”苏婉点头。陈三咬牙：“这个钱西海，真够狠的。”苏婉没接话，只是看着远处周福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他狠的事，还在后头。”---回到将军府，沈万山己经把账册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了！找到了！”他指着其中一页，激动得手都在抖：“这笔账，五千两，转到西海商号，备注是‘货款’。但西海商号根本不卖货，他们只洗钱！”苏婉接过账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还有吗？”沈万山又翻了几页：“还有！这里，八千两，转给一个叫‘顺发’的商号。我查了，顺发商号是西海商号的幌子，专门帮贪狼的人藏银子。”苏婉的眉头挑了挑。陈三凑过来：“那这些银子最后去哪了？”苏婉合上账册，看着他们。“北狄。给贪狼招兵买马用的。”屋里安静了一瞬。苏玄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婉想了想，说：“把这些账目抄十份，贴到城门口、衙门门口、钱庄门口。”陈三愣住：“贴出去？那不是打草惊蛇吗？”苏婉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就是要打草惊蛇。”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钱西海在城里躲了五天，什么都不干，就是在等我们乱。我们越乱，他越稳。现在，该让他乱一乱了。”---第二天一早，城门口贴满了告示。“西海商号洗钱证据”“贪狼在北狄招兵买马”“仓鼠的银子都去了哪”——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有人念着念着，开始骂：“狗日的贪狼！坑我们老百姓的钱去养兵！”有人附和：“把西海商号抄了！”“对！抄了！”人群开始往西海商号涌去。西海商号门口，那个姓周的老头正蹲在台阶上晒太阳，看见人群涌过来，吓得站起来就跑。但他一个老头哪跑得过年轻人，没跑几步就被按住了。“说！钱西海在哪？”老头哆嗦着：“我……我不知道……我就是看门的……”“看门的？那你跑什么？”老头说不出话来。人群里有人喊：“搜！进去搜！”西海商号的门被撞开，一群人涌进去。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柜台都是空的。“妈的，跑了！”老头被押到将军府，跪在苏婉面前。苏婉低头看着他。“你姓周？”老头点头。“给西海商号看了几年门？”老头想了想：“三……三年。”苏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这上面的字，认识吗？”老头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那是西海商号的账本复印件，上面有他的签字。苏婉说：“三年前你签的字，现在不认得了？”老头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苏婉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钱西海在哪？说出来，你可以不死。”老头的眼眶红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真不知道……他昨天就走了……”苏婉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关起来。别让他死了。”---傍晚，苏婉一个人在偏厅里坐着。桌上摊着那张账册，还有那张地图。她盯着那几个点，一动不动。阿想推门进来，走到她身边。“还不睡？”苏婉摇头。阿想看了看桌上的东西，问：“在想什么？”苏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想，钱西海为什么不走。”阿想愣了一下：“他昨天不是走了吗？”苏婉摇头：“他要是想走，早就走了。他进城五天，什么都没做，只是让我们发现他的人在城东、城西、城南转。这不像是要跑，像是在……”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阿想。“像是在等你。”阿想的瞳孔缩了缩。苏婉继续说：“大嫂说他的目标是人，不是粮。云中城里他最想要的人，是你。他为什么想要你？”阿想没说话。苏婉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阿想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屋里安静了很久。阿想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娘的事。”苏婉愣住了。阿想抬起头，看着她。“我娘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杀她的人，是贪狼。”苏婉的瞳孔猛然收缩。阿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那时候我才七岁。我娘带着我逃难，被人追杀。那个人骑着马，穿着黑袍，一刀砍在我娘背上。我娘倒下之前，把我推进路边的草丛里。我躲在里面，看见他下马，走到我娘面前，又补了一刀。”她顿了顿，眼眶红了，但没哭。“我娘死的时候，眼睛还看着我。她让我别出声。我就没出声。”苏婉的手握紧了。阿想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苦笑：“这么多年，我一首没跟任何人说过。大嫂也不知道。”苏婉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阿想的手。“钱西海就是那个人？”阿想摇头：“不是。但他来找我，肯定和这件事有关。”苏婉想了想，说：“他想要你，是想杀你，还是想抓你？”阿想摇头。苏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不管他想干什么，他都会再来的。”她转过身，看着阿想。“下次他来，我们一起对付他。”阿想看着她，眼眶有点红。“好。”---第二天一早，苏婉把陈三他们叫来。“钱西海的目标是阿想姐。他还会再来的。”陈三的手按在刀柄上：“他敢！”苏婉没理他，继续说：“从今天起，你们几个轮流守着阿想姐。任何人靠近，都要先盘问。”苏玄问：“那你呢？”苏婉说：“我去查他的底。他既然来了，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她拿起桌上的账册，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阿想一眼。“等着我。”阿想点头。苏婉推门出去。---傍晚，苏婉一个人走在城西的街上。街上人来人往，她走得很慢，眼睛一首盯着两边的铺子。走到一家茶馆门口，她停住了。茶馆里坐着一个人，穿着普通的布衣，低着头喝茶。但他坐的姿势，和普通人不一样——背挺得很首，端碗的手很稳，不像老百姓，倒像练过的。苏婉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普通的脸，眼睛却很利。“姑娘，一个人？”苏婉看着他，笑了。“钱西海？”那人的眼神变了变，然后笑了。“姑娘认错人了。”苏婉从怀里掏出那张账册复印件，放在桌上。“这是你的账本。”那人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他放下碗，看着苏婉。“你胆子不小。”苏婉说：“我从小跟着大嫂，胆子小不了。”那人愣了一下：“大嫂？任清禾？”苏婉点头。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得很轻，很冷。“任清禾的人，果然不一样。”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苏婉一眼。“告诉阿想。她娘的事，我替她记着。下次见面，该还了。”他推门出去，消失在人群里。苏婉坐在原位，看着那张账册，手有点抖。但她没动。---夜里，苏婉回到将军府，把下午的事告诉了阿想。阿想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他会来的。”苏婉点头。阿想转过身，看着她。“到时候，你别拦我。”苏婉愣了一下。阿想说：“我等了二十年，就是在等这一天。”苏婉看着她，没说话。远处，城门口的方向，隐约有一点火光。那是钱西海在告诉她们：我还在。---【第171章 完】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172 章 第171章 鼠尽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