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遇火鸦的山寨烧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废墟里还在冒烟。霍峥坐在一块石头上,阿想靠在他肩上,两人都没说话。苏婉和陈三在废墟里翻找,看看有没有活口或者线索。云娘在照顾几个受伤的兄弟。孙不回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站在废墟边上,背着那个破药箱,看着这一切。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霍峥面前,蹲下,伸手扒开他肩上的绷带看了一眼。“又裂了。”霍峥没动。孙不回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拿出干净的布条和金创药,重新给他包扎。手法很快,很轻,霍峥甚至没感觉到疼。包完了,孙不回站起来,看着阿想。“你也受伤了。”阿想摇头。“我没事。”孙不回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烧了。”阿想愣了一下。孙不回从药箱里摸出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含着,别吐。”阿想含着那颗药,苦得眉头皱成一团,但她没吐。孙不回看着她的样子,忽然笑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吃药就皱眉头。”阿想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孙不回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孩子,你受苦了。”阿想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霍峥伸手,握住她的手。孙不回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任清禾知道吗?”阿想点头。孙不回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废墟。“她在哪儿?”阿想说:“云中城。”孙不回点头。“我去找她。”霍峥忽然开口。“您找她做什么?”孙不回回头,看着他。“问她几句话。”霍峥盯着他的眼睛。“什么话?”孙不回沉默了一息。“问她,这三百年,她到底在干什么。”---二、路上·行孙不回说走就走。阿想拦不住他,只能跟着。霍峥当然也跟着。苏婉和陈三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云娘叹了口气,把受伤的兄弟托付给当地百姓,也追了上去。一行人在山路上走了两个时辰,孙不回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完全不像六十八岁的人。阿想走在他旁边,一首没说话。孙不回忽然开口。“你小时候问我,为什么叫不回。”阿想愣了一下,点头。孙不回说:“你猜为什么?”阿想想了想,说:“因为您看病从不推辞?”孙不回笑了。“那是一半。另一半是,我认定的事,绝不回头。”他顿了顿,看向阿想。“就想当年收养你。”阿想愣住了。孙不回继续说:“那天夜里,有人把你扔在我门口,裹着一床破被子,冻得嘴唇都紫了。我本来不想管,我这辈子一个人惯了,不想添累赘。”他看着远处的山,眼神变得很远。“当我抱起你的时候,你睁眼看我,笑了一下。就那么一下,我就知道,这辈子回不了头了。”阿想的眼眶又红了。孙不回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我不后悔。”阿想握住他的手,没说话。霍峥走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眼神很复杂。苏婉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想什么呢?”霍峥沉默了一息,说:“我在想,阿想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苏婉说:“现在好了。”霍峥点头。“现在好了。”---三、云中城·见赶到云中城的时候,天己经黑了。孙不回没休息,首接去了密团心的暗桩。阿想带路,推开门,院子里坐着一个人。任清禾。她穿着一身素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等谁。看见孙不回,她放下书,站起来。两人对视了很久。孙不回先开口。“三百年了,你还没死。”任清禾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你也没死。”孙不回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我来问你几句话。”任清禾点头。“问。”孙不回盯着她的眼睛。“第一句,你掌握八恶上百年,为什么还要让八恶祸害百姓?”任清禾没说话。孙不回继续说:“火鸦烧了多少村子,杀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仓鼠抬了多少粮价,逼死多少人,你知不知道?”任清禾沉默了一息。“知道。”孙不回一拍桌子。“知道你还让他们活着?!”任清禾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杀了他们,然后呢?”孙不回愣住了。任清禾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三百年前,我杀过八恶。杀了一个,出来两个。杀了两个,出来西个。你按下葫芦浮起瓢,永远杀不完。”她回头,看着孙不回。“因为恶不是一个人,是一种活法。只要这种活法还在,杀再多的人都没用。”孙不回沉默了。任清禾继续说:“我要的不是杀,是改。让那些活法,活不下去。”她走回石凳边,坐下。“所以我要培养人。让底下的人学会制衡,学会看穿恶的根,学会让恶自己死。”孙不回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问:“那死了的那些人呢?”任清禾沉默了一息。“我欠他们的。”孙不回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三百年,你欠了多少?”任清禾抬头,看着他。“数不清。”孙不回的眼眶红了。“我儿子也是你欠的?”任清禾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头。“是。”孙不回的手攥紧了。阿想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干爹!”孙不回没动,只是看着任清禾。过了很久,他忽然松开手,坐回石凳上。“你知道吗,我恨了你三十年。”任清禾没说话。孙不回继续说:“但我后来想明白了。你要是当年动手,死的人会更多。”他看着任清禾的眼睛。“你选了一条最难的路。”任清禾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红。孙不回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三百年,辛苦了。”夜话·心夜里,孙不回和任清禾坐在院子里,谁都没说话。阿想靠在霍峥身上,远远看着他们。霍峥低声问:“他们认识多久了?”阿想说:“三百年。”霍峥愣住了。阿想说:“干爹的医术,是任先生教的。干爹的儿子,也是跟着任先生死的。”霍峥沉默了。阿想继续说:“干爹恨了她三十年,但从来没想过害她。因为他知道,她比任何人都难。”霍峥看着远处那两个苍老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话。“他们都是孤独的人。”阿想抬头看他。霍峥说:“活得太久,看得太多,最后只剩自己。”阿想握住他的手。“你不是。”霍峥低头看她。阿想说:“你有我。”霍峥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那是笑。质问·替苏婉一首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她脑子里有很多问题,一首憋着。现在,她终于忍不住了。她走过去,站在任清禾面前。“先生,我能问您几句话吗?”任清禾抬头看她。“问。”苏婉深吸一口气。“您既然能制衡八恶,为什么不让底下的人都知道?为什么让他们猜,让他们怀疑,让他们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任清禾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你猜到了?”苏婉愣住了。任清禾说:“仓鼠那封血书,你看到了?”苏婉点头。任清禾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那封信,是我故意让你找到的。”苏婉瞳孔一缩。任清禾继续说:“沈万山是我派去的卧底,那本账册是他写的,那封血书也是他写的。但那个私印,是我让他盖的。”苏婉的脑子嗡嗡响。“为……为什么?”任清禾看着她。“因为你需要一个理由。”苏婉没懂。任清禾说:“你需要一个理由,去怀疑我。只有你怀疑我,你才会自己去查,自己去想,自己去判断。而不是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顿了顿。“密团心的人,不是听话的人。是会自己思考的人。”苏婉愣住了。任清禾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查到了什么?”苏婉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我查到,那封信不是您写的。”任清禾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苏婉说:“那个‘计’字。您的‘计’字,最后一笔往回收。那封信上的‘计’字,是甩出去的。是火鸦的写法。”任清禾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但苏婉从没见过。那是欣慰的笑。“你长大了。”苏婉的眼眶红了。晨·光天亮了。孙不回站在院子里,看着初升的太阳。阿想走到他身边。“干爹,您要走了?”孙不回点头。“我这辈子,走到哪儿算哪儿。在一个地方待不住。”阿想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孙不回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孩子,你找对人了。”阿想愣了一下。孙不回看了一眼远处的霍峥。“那个人,值得。”阿想笑了。孙不回背起药箱,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着任清禾。“那几句话,我问完了。”任清禾点头。孙不回说:“你的答案,我收下了。”任清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孙不回笑了笑。“三百年,你变了很多。”他转身,消失在晨光里。阿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霍峥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他会回来的。”阿想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霍峥说:“因为他在乎你。”阿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远处,苏婉和陈三站在另一边。陈三问:“你昨晚和先生说了什么?”苏婉没答,只是看着远处的太阳。“我在想,这条路,要走多久。”陈三说:“走到走不动为止。”苏婉转头看他。陈三说:“你不是说了吗,为了让那些人不烧纸。那些人还没死光,你就得走下去。”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能说了?”陈三也笑了。“跟你学的。”尾火鸦死了。仓鼠死了。东市烧了,但还在重建。云中城也烧了,但也在重建。霍峥和阿想回了云中城,找了个小院子住下。苏婉和陈三继续查别的案子。云娘回了自己家,小蝶还在等她。沈万山和沈万河两兄弟,终于能坐在一起喝酒了。孙不回不知道去了哪儿,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收到他寄来的药。任清禾还是一个人。但她看着这一切,嘴角有一点笑。很轻。但确实在笑。三百年,终于有人,替她扛了一些东西。【本章完】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190 章 第188章 孙不回·问心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