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停了。
卖包子的停了吆喝，耍把式的停在半空，跑来跑去的小孩僵在原地。整条街瞬间死寂，只剩下那声惨叫的余音在回荡。
然后，他们动了。
不是朝惨叫的方向，是朝任清禾。
一步一步，围过来。
陈三拔刀护在任清禾身前，两名亲卫背靠背，刀尖朝外。西人被几十个“人”团团围住，那些人的眼神贪婪得让人发毛，像饿了很久的狼看见肉。
“大人，属下开路，您杀出去！”陈三嘶声道。
任清禾没有动。
她盯着那个卖包子的小贩——他手里还端着蒸笼，但蒸笼里没有包子，只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蠕动着，像活物。
“你们是什么？”她一字一句问。
小贩咧嘴一笑，嘴角咧到耳根，整张脸都变了形。
“我们？我们是等你们的人啊。”
他话音刚落，整条街的“人”同时张开嘴——嘴越张越大，大到整张脸都裂开，露出黑洞洞的喉咙。
任清禾终于拔刀。
刀光一闪，最先扑过来的小贩被一刀斩成两半。但斩开的身体没有流血，而是化成沙子，散落一地。
沙子蠕动，又聚拢起来，重新凝成一个人形。
还是那个小贩。
还是那张贪婪的脸。
“杀不死的……”一名亲卫颤声道。
任清禾盯着那堆蠕动的沙子，忽然想起进门前看到的城墙——也是沙子凝成的，风吹不散。
这座城，是活的。
这些人，是城的一部分。
“往城门跑！”她厉声道。
西人转身就冲，那些“人”在后面追，速度极快，跑起来身体会变形，拉得很长，像影子一样扭曲。
街道两边，所有门窗都打开了，更多“人”涌出来，加入追捕。
任清禾一刀劈开挡路的几个，脚下不停。陈三护在她身侧，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城门就在前面。
大开着，和进来时一样。
可当他们冲进城门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愣住了。
不是外面的沙漠。
是那条街。
卖包子的摊还在，耍把式的还在，跑来跑去的小孩还在。
他们又回到了起点。
“鬼打墙……”一名亲卫声音发颤，“大人，咱们被困住了……”
任清禾盯着那个卖包子的小贩。小贩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站在摊前，端着蒸笼，笑眯眯地看着她。
“几位客官，包子还热着呢。”
一模一样的话。
一模一样的表情。
任清禾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死亡之海的夜风。
“你刚才己经被我杀过一次了。”她说。
小贩眨眨眼：“是吗？我不记得了。”
“那这个呢？”
任清禾从怀里摸出那枚裂开的玉佩，高高举起。
玉佩在月光下发出微弱的光，裂缝里透出金色的丝线，一闪一闪。
小贩的笑容僵住了。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住了。
“你们不是不记得，是不敢记得。”任清禾一字一句道，“因为你们不是人，是这座城的沙子。这座城，是靠吞食活人的记忆活着的。对吗？”
小贩的脸开始扭曲，沙粒从他脸上簌簌往下落。
“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任清禾收起玉佩，握紧刀柄，“现在，告诉我，我父亲在哪儿？”
小贩浑身颤抖，沙粒落得更快了。他张嘴想说话，可话还没出口，整个人忽然崩塌，散成一堆沙子。
其他“人”也纷纷崩塌，整条街的沙粒像下雨一样往下落。
片刻之后，热闹的街道消失了。
只剩下满地的沙，和一座空荡荡的城。
“大人……”陈三满脸震惊，“他们怎么……”
“玉佩。”任清禾看着手里那枚裂开的玉佩，“这东西，是父亲的。他在这城里待了三十年，他的记忆，他的命，都在这玉佩里。这座城吞不了他，也吞不了带着他记忆的人。”
她抬眸，看向街道尽头。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座塔。
黑色的塔，高耸入云——如果那灰蒙蒙的天算“云”的话。
塔底有一扇门，门上刻着一只裂开的眼睛。
正盯着他们。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33 章 第32章 吃人的城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