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没有光涌出来，没有风灌进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她走进来。
任清禾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的尸体静静躺在石室里，两枚玉佩并排放在他胸口。一枚完整，一枚裂开，像他们父女这三十年的分离。
她攥紧拳头，转回头，迈进黑暗。
身后的门，无声地关上。
黑暗吞没了她。
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时间。任清禾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虚空里，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
只有手里那枚玉佩的碎片还在——父亲那枚完整的，她带在身上。碎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照亮脚下一小片地面。
是石地。
她低头，看见石地上刻着字。
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密密麻麻，一首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她蹲下，凑近了看——
“贪、嗔、痴、怨、杀、戮、绝、源……”
八恶。
这是八恶的名字。
每一个字都刻得很深，像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字缝里渗出暗红色的东西，干了又新，一层叠一层。
血。
任清禾站起身，顺着那些字往前走。
越走，字越多，越密。到后来，整片地面都被字覆盖了，没有一处空白。那些字像活的一样，在她脚下蠕动，往她鞋底钻。
她忍着恶心，继续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她，坐在一张石椅上，一动不动。
任清禾握紧刀柄，慢慢靠近。
走近了，她看清了那人的背影——
和她父亲一模一样。
任清禾脚步一顿。
又是幻象？
还是……
那人缓缓转过身。
不是父亲。
是一张陌生的脸，苍老得看不出年纪，皱纹像树皮一样堆在脸上。但那双眼睛，和她父亲的眼睛一模一样——温柔，疲惫，满是沧桑。
你来了。”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等你很久了。”
任清禾盯着他，刀己出鞘半寸。
“你是谁？”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很苦。
“我是这座城的第一个囚徒。也是这座城的主人。”
“主人？”
“三百年前，我误入此地，被困在这里。后来我发现，这座城吃人的记忆，吃人的情感，吃人的命。但它吃的越多，就越强。我想毁掉它，却发现自己己经被它同化。我成了它的一部分，它的一部分成了我。”
他抬起手，那只手干枯得像树枝，指尖发黑。
你父亲被困在这里三十年，我看着他，却不能救他。因为我己经不是人了。”
任清禾心里发寒。
“那……恶的源头在哪？”
老人抬手指向自己胸口。
“在这里。”
任清禾愣住了。
“我就是八恶的源头。”老人一字一句道，“我的贪、嗔、痴、怨……所有恶念，被这座城养了三百年，长成了你看到的那些东西。它们从我心里爬出去，在外面作恶，然后再回来，把更多恶念喂给我。”
他站起身，朝任清禾走来。
你想毁掉源头，只有一个办法——杀了我。”
任清禾握紧刀柄，手心全是汗。
“杀了我，这座城就会崩塌。所有被它吞掉的东西，都会出来。你父亲的尸体，你也会带走。”老人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但杀了我，你也会死。”
为什么？”
因为这座城崩塌的时候，会把方圆百里的一切都卷进去。你逃不掉。”
任清禾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她父亲太像了。
“那我该怎么做？”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你可以选择不杀我。但那样，你父亲就白死了。这座城还会继续吃人。几百年后，会有另一个人站在这里，问你同样的问题。”
他转身，走回石椅，坐下。
“杀我，还是留我，你自己选。”
任清禾站在原地，刀在手，却抬不起来。
她想起父亲最后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希望，有不舍，有三十年的等待。
她想起孙大牛、孙二牛，那些死在八恶卫手里的人。
她想起云中的百姓，草原的牧民，那些还在等她回去的人。
她想起心里那块空了三十年的地方，刚刚被填满，又被掏空。
刀抬起来了。
对准老人的胸口。
老人闭上眼，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刀尖刺入皮肤的那一刻，任清禾忽然停住。
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很深的地下传来——
清禾……”
是父亲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清禾……别杀他……他……是你……”
声音断了。
任清禾浑身发冷。
她转回头，盯着老人。
老人睁开眼，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37 章 第36章 归衡之门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