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脸上。
任清禾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看着那三间土房,看着篱笆上爬满的牵牛花。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连墙角那个水缸的位置都一样。
七岁那年,她在这儿跑来跑去,父亲在树下削木箭,母亲在屋里做饭。
那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现在,父亲就站在她面前,笑着看她。
“清禾,进屋吧,你娘做了饭。”
任清禾浑身一震。
“我娘?”
父亲点点头,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在屋里呢,等你半天了。”
任清禾盯着他,盯着那张笑脸。
心往下沉。
“我娘……己经死了。”
父亲的顿了一下。
就那一下。
然后他又笑了:“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你娘好好的,在屋里做饭呢。”
任清禾没有动。
她盯着父亲的脸,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个笑。
太像了。
像得让她头皮发麻。
可越像,越假。
因为她娘确实死了。
死在她八岁那年。
父亲亲眼看着下葬的。
“爹。”她一字一句问,“你还记得我娘怎么死的吗?”
父亲的笑容僵住了。
这一回,他没有再笑。
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开始变——皱纹变淡,皮肤变光滑,眼睛里的光变冷。
最后,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那张脸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瞳孔是裂开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那人问。
任清禾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那道跳崖时划破的伤口,还在疼。
疼是真的。
这个“父亲”,是假的。
“这座城,吞不了我父亲。”她抬起头,盯着那张裂眼的脸,“因为他记得太深了。你变出来的,只有壳,没有魂。”
那人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和之前那个卖包子的一模一样。
“你说得对。我吞不了他。但他也出不去。”那人往后退了一步,“他在最下面,最深的那个地方。你去救他吧。然后——你们一起死。”
他的身影慢慢变淡,像沙一样散开。
院子,枣树,土房,篱笆,全都在变淡。
阳光熄灭了。
任清禾站在一片黑暗里。
只有手里那枚裂开的玉佩,还在发光。
她举高玉佩,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看清了西周——
还是那个地下空间。
那条地下河还在,哗哗流淌。河岸上还是沙滩,沙滩后面还是石壁。
刚才那个“院子”,是假的。
那个“父亲”,也是假的。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走出过这座城的地下。
任清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眸底一片冰冷。
“最下面。”她喃喃道,“他说在最下面。”
她沿着河岸往前走,玉佩的光照出一小片地面。走着走着,前面忽然出现一条岔路——不是河,是另一条通道,黑漆漆的,往里延伸。
玉佩的光,往那条通道里指。她拐进通道。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石壁上湿漉漉的,长着青苔。脚底下是软泥,踩上去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又是一间石室。
但这间石室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石室正中央,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绑着一个人。
那人低着头,披头散发,浑身是伤,身上的囚服破烂不堪,露出嶙峋的瘦骨。
任清禾站在原地,不敢动。
她怕这又是一个陷阱。
怕这个也是假的。
可她手里的玉佩,烫得惊人。
裂缝里的金光,像要炸开一样,一闪一闪,拼命往那个方向指。
她一步一步走近。
走近了,看清了那人的脸。
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满脸胡茬,头发花白。
但那双眼睛,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亮了。
那双眼睛,和她的一模一样。
“清……禾……”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任清禾手里的玉佩,“啪”的一声,彻底裂开。金光炸裂,照亮整间石室。
照亮那人的脸。
照亮他眼角那滴泪。
任清禾跪倒在地,抱住他。
“爹——”
这一次,她没有哭。
只是抱着,抱得死紧,像要把这三十年的空缺,一次抱回来。
任远山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来,轻轻放在她头上。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任清禾猛地抬头,看见他嘴角溢出的黑血。
“爹?!”
任远山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随时会消散。
“他们在我身上……种了东西……三十年了……该发作了……”
“不!”任清禾疯了一样去解那些绳子,“我带你出去!出去找大夫!”
“没用的。”任远山按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听爹说……这座城……下面还有……”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36 章 第35章 破绽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