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停了。
任清禾跪在沙地上,对着那座己经崩塌的洞口,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可能是一个时辰,可能是一整天。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又从西边沉下去,月亮升起来,冷冷地照着这片荒漠。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任清禾没有回头。
“大人……”
是陈三的声音。
沙哑,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任清禾还是没有回头。
陈三走到她身边,看见她满脸的泪痕和沙土混在一起,浑身一震。他跟了任清禾三年,从来没见过她哭。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跪在她旁边,陪着她。
另外两名亲卫也跟了上来,看见这一幕,什么也没问,一起跪下。
西个人跪在月光下,对着那座崩塌的洞口。
良久,任清禾开口了。
“我爹死了。”
陈三心里一紧。
“我娘也死了。”
陈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还有两个爹。”任清禾继续说,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一个生了我,养了我二十七年的,刚刚死在下面。一个养了我七年的,三十年前就死了。还有一个,三百年前就死了的,也死在下面。”
陈三听得一头雾水,却不敢问。
任清禾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沙子。
“起来吧。”
三人起身,看着她。
任清禾从怀里摸出那三枚玉佩,并排放在手心里。
一枚“望”,一枚“归”,一枚“衡”。
月光照在上面,三个字微微发光。
“大人……这是什么?”陈三问。
任清禾看着那三枚玉佩,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但会知道的。”
她把玉佩收好,抬眸看向远方。
那里,是云中的方向。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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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比来时快得多。
没有八恶卫追杀,没有幻象迷惑,没有鬼打墙。三天后,西人走出了死亡之海。
当最后一片黄沙被甩在身后,当草原的绿色再次出现在眼前,陈三差点哭出来。
“大人,咱们……咱们活着出来了!”
任清禾点点头,没有说话。
活着出来了。
可她还活着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心里那块空,比任何时候都大。
大到能装下三个人。
大到能装下三百年的等待。
大到能装下一座城。
回到云中那天,全城百姓都出来迎接。
周策、苏玄站在城门口,看见任清禾的那一刻,两个铁打的汉子眼眶都红了。
“大人!”
任清禾下马,走到他们面前。
“城内如何?”
“稳。”周策说,“大人走后,一切如常。百姓们每天在血碑前烧香,盼着您回来。”
任清禾抬眸看向血碑。
那两个字还在,“清禾”,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没有流血。
没有异象。
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像在等她。
她走过去,抬手摸了摸那两个字。
凉的。
和记忆中一样。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看见血碑流血的那个夜晚。想起那个老婆婆说的话——“等你想起来,血就不流了”。
她想起来了。
想起父亲的脸,想起母亲的笑,想起那个三百年前的老人临死前的眼神。
血就不流了。
可她想起来的那些东西,比血更沉。
夜里,任清禾独自坐在血碑前。
三枚玉佩并排放在膝上,月光照得通透。
陈三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任清禾忽然开口:
“陈三,你说,一个人心里能装多少东西?”
陈三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不知道。但属下心里,只装得下大人。”
任清禾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看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我装了三个人。”她说,“现在他们都走了。可我心里还是满的。”
陈三听不懂。
任清禾也没指望他懂。
她只是看着那三枚玉佩,看着月光,看着远处云中城的灯火。
她忽然想起那个老人临死前说的话——“你母亲临死前,托我交给你”。
她母亲。
那个三百年前误入恶渊城的女子。
那个生下她,却从未见过面的女子。
那个在最后关头,拉着她逃出崩塌的城池,自己却留在里面的女子。
任清禾闭上眼。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个声音——
“活下去。”
她睁开眼,站起身。
把三枚玉佩收进怀里。
“回城。”
陈三应了一声,跟在后面。
走进城门的那一刻,任清禾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死亡之海的方向,一片漆黑。
恶渊城,己经不在了。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还在。
在心里。
在玉佩里。
在那些等着被想起来的故事里。
她转回头,迈步走进城。
身后,月光静静地照着。
血碑上的“清禾”两个字,在夜色里微微发光。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39 章 第38章 归途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