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绝窟的甬道,那股诡异的蓝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蒙蒙的暗。
不是黑暗,是灰,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烬,看得见路,却看不清尽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味道,像烧焦的草木混着眼泪,呛得人鼻子发酸。
陈三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这什么味儿……跟哭坟似的。”
苏玄捂着伤臂,西处打量:“比哭坟还难闻。绝娘子说守怨窟的那个比她疯多了,我现在信了。”
周策没说话,只是握紧刀柄,警惕地扫视西周。
任清禾走在最前,脚步不急不慢。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哭声。
不是一个人的哭,是无数人的哭,混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哭得人心里发慌。
陈三停下脚步,脸色发白:“这……这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哭?”
苏玄仔细听了听,眉头皱起:“不对,这不是活人哭。”
“那是谁哭?”
“是怨。”任清禾淡淡开口,“积了太多年的怨,化成了声音。”
话音刚落,前方的灰雾里忽然走出一个人。
那是个女人,披头散发,穿着一身破烂的白衣,脸上全是泪痕。她走路没有声音,一步一步,像是飘过来的。
走到任清禾面前三丈远,她停下,抬起头。
那张脸年轻的时候应该很好看,但现在只剩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眼睛里空空洞洞,像两口枯井。
“任清禾?”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任清禾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女人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叫阿怨,守这怨窟的。你们想过去,很简单——陪我哭一场。”
周策愣住了:“陪你哭一场?”
阿怨点点头,指着自己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我哭了一百年,哭干了眼泪,哭瞎了眼睛,哭得心里只剩怨。可我还是想哭。你们要是能哭得比我惨,比我真,比我让人心疼,我就放你们过去。”
陈三挠了挠头:“这什么奇葩规矩……”
苏玄小声吐槽:“绝娘子没说错,确实比她还疯。”
阿怨不理会他们的嘀咕,只是盯着任清禾。
“你是将军,杀过很多人。你心里,一定有怨吧?”
任清禾看着她,没有说话。
阿怨走近一步,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你杀的那些人,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朋友,他们的爱人——他们心里,有没有怨?他们有没有在梦里找你哭过?有没有在你背后盯着你?”
周策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就要拔刀,被任清禾抬手拦住。
任清禾盯着阿怨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开口:
“你这一百年,是在替谁哭?”
阿怨浑身一震。
任清禾继续道:“你哭的不是自己,是别人。你替那些死在我刀下的人哭,替他们的家人哭,替那些我不认识的人哭。可你自己呢?你自己的怨,哭出来了没有?”
阿怨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任清禾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你让我哭,我哭不出来。不是因为我不怨,是因为我的怨,不在脸上,在心里。”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这里,空了二十多年。装过父亲,装过战友,装过百姓,装过那些死在我面前的人。可从来没有装过怨。”
阿怨呆呆地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一点光。
任清禾收回手,淡淡道:
“你守了一百年怨窟,守的是别人的怨。你自己的怨,早被你忘了。”
阿怨浑身发抖,忽然蹲下,把头埋进膝盖里。
没有声音。
但肩膀在抖。
陈三看得莫名其妙,小声问周策:“她怎么了?”
周策没回答,只是盯着阿怨的背影,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阿怨站起身。
她脸上的泪痕还在,但那双眼睛,不再空洞了。
“你说得对。”她开口,声音不再沙哑,“我守了一百年怨窟,替别人哭了一百年,早忘了自己为什么怨。”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递给任清禾。
令牌上刻着一个“怨”字。
任清禾接过令牌,收进怀里。
阿怨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不再诡异,而是带着一种释然。
“谢谢你,任清禾。我困在这里一百年,今天终于可以走了。”
她转身,朝灰雾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
“下一关是嗔窟。守关的那个,叫阿嗔。他比我难对付,因为他……不哭。”
说完,她消失在灰雾里。
陈三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小声问:“她……去哪儿了?”
苏玄叹了口气:“走了呗。被大人一句话送走了。”
周策难得没怼陈三,只是看向任清禾。
“大人,您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54 章 第53章 怨窟·恨海难渡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