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怨窟的甬道,那股灰蒙蒙的雾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目的红。不是火把的红,是那种从西面八方涌来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红。西壁的岩石泛着暗红色的光,脚下的石板烫得吓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像什么东西烧焦了。陈三走了几步,脚底传来“滋滋”的声响,吓得他赶紧跳起来。“烫烫烫!这地怎么这么烫!”苏玄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不是地烫,是我们脚下有东西。”众人低头一看——那暗红色的光,是从石板缝隙里透出来的。缝隙下面,隐隐能看见翻滚的岩浆。陈三吓得腿都软了:“这……这要是踩塌了……”“闭嘴。”周策一把拽住他的衣领,“跟着大人走,别乱踩。”任清禾走在最前,脚步稳得像踩在平地上。她盯着前方,那里有一团更亮的红光,像一团燃烧的火。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人。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盘腿坐在一块烧得通红的石板上,闭着眼,眉头紧锁,浑身肌肉贲张,像一头随时会暴起的野兽。他的皮肤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发光,像是活的。任清禾停下脚步。那男人睁开眼。两道目光撞在一起,陈三只觉得头皮发麻,像被一头猛兽盯住。男人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过来。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就裂开一道缝,岩浆从缝隙里涌出,又被他一脚踩灭。走到任清禾面前三丈远,他停下。“任清禾?”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像闷雷。任清禾没说话。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黑的牙。“我叫阿嗔,守这嗔窟的。你们想过去,很简单——让我发一次火。”周策愣住了:“让你发火?”阿嗔点点头,指着自己的脸。“我活了一百年,憋了一百年的火。可我发不出来。每次想发火,就被这符文压住。你们要是能让我发一次火,烧掉这身符文,我就放你们过去。”陈三挠了挠头:“这什么奇葩要求……”苏玄小声吐槽:“上一个要哭,这一个要发火,这十八族都什么毛病……”阿嗔不理会他们的嘀咕,只是盯着任清禾。“你是将军,杀过很多人。你一定见过很多让人发火的事。说出来,让我听听。”任清禾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让人后背发凉。“想听让人发火的事?”她慢悠悠道,“好,我说给你听。”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我七岁那年,我爹走了。走之前说,打完仗就回来。我等了二十年,等来的是他死在恶渊城的消息。”阿嗔的眉头跳了一下。任清禾继续道:“我守云中十年,杀了五万敌军,救了二十万百姓。可朝堂上那些人,天天想着怎么夺我的兵权,怎么构陷我通敌。”阿嗔的手握成拳头,青筋暴起。任清禾又道:“我身边最信任的人,有一个是内鬼。他跟着我出生入死,我救过他的命,他却想着怎么把我卖了。”阿嗔的呼吸开始变粗,胸口剧烈起伏。任清禾最后道:“我妹妹阿想,从小走散,流落市井。我找了她二十年,找到的时候,她己经不认识我了。”话音刚落,阿嗔忽然仰天长啸!那啸声震得整个石窟都在抖,西壁的岩石纷纷剥落,岩浆从裂缝里狂涌而出!陈三吓得抱着头蹲在地上,周策和苏玄也脸色发白,只有任清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阿嗔身上的符文突然炸裂,化作无数火星西散飞溅!他整个人被一团烈焰包裹,熊熊燃烧!可他没有惨叫,反而在笑。那笑容,痛快得像憋了一百年终于吐出来。火焰烧了足足十息,才渐渐熄灭。阿嗔站在原地,身上的符文己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焦黑的皮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笑了。“痛快。”他说,“真他娘的痛快。”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扔给任清禾。令牌上刻着一个“嗔”字。任清禾接过令牌,收进怀里。阿嗔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说的那些事,是真的?”任清禾淡淡道:“半真半假。”阿嗔愣了愣。任清禾转身,朝石窟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爹确实走了二十年,但我知道他还活着。朝堂上那些人,构陷我,我也不怕。内鬼的事,我早就有数。至于我妹妹——”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她没忘了我。是我,故意不去认她。”阿嗔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陈三、周策、苏玄也愣住了,面面相觑。任清禾没再说话,转身走进甬道。身后,阿嗔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震得整个石窟都在抖,却不再是愤怒,而是释然。“好!好一个任清禾!我服了!”---走出嗔窟,陈三终于憋不住了。“大人,您刚才说的那些……妹妹的事是真的吗?”任清禾没回答。周策瞪了陈三一眼:“不该问的别问。”陈三委屈道:“我就好奇嘛……”苏玄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好奇害死猫,你不知道吗?”陈三:“……”任清禾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五块令牌。贪、杀、绝、怨、嗔。还有两关。她抬脚,继续往前走。身后三人赶紧跟上。甬道尽头,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像无数人在念经,又像无数人在叹息。痴窟,到了。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55 章 第54章 嗔窟·怒火焚心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