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西骑在官道旁找了片空地,生起一堆篝火。火光照着几张疲惫的脸,也照着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那个老头。老头缩成一团,浑身是土,脸上却还挂着笑。那笑容让人看了就烦。陈三蹲在他旁边,用树枝戳了戳他的腿。“笑什么笑?被抓了还笑?”老头瞥了他一眼,没理他。陈三来了劲,又戳了戳。“问你话呢!”老头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笑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往京城跑。”陈三愣了愣,回头看任清禾。任清禾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那块裂眼令牌,翻来覆去地看。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裂眼,到底是什么?”她忽然开口。老头嘿嘿一笑。“你猜。”周策上前一步,刀架在他脖子上。“老实点!”老头脖子上被划出一道血痕,却还是笑。“你杀了我,也是那俩字——裂眼,裂眼,裂了你们的眼。”任清禾抬手,示意周策退下。她站起身,走到老头面前,蹲下,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却有一种说不清的诡异——像看透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你见过裂眼?”老头点点头。“见过。天天见。”“在哪儿?”老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儿。”陈三愣住了:“什么意思?”老头撩开自己的衣襟。胸口处,刺着一只裂开的眼睛——和令牌上一模一样。苏玄倒吸一口凉气。周策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任清禾盯着那只裂眼,看了三秒。“你也是八恶卫的人?”老头摇摇头。“八恶卫?那都是小喽啰。我比他们高。”“高多少?”老头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年。”篝火噼啪作响,没人说话。老头看着他们的表情,笑得更欢了。“怎么?不信?我活了三百多年,从八恶还没成形的时候,就跟着裂眼了。”他顿了顿,盯着任清禾的眼睛。“你毁的血池,我亲眼看着建起来的。你见过的源,我亲眼看着他被封进去的。你爹那一道魂——也是我亲手送进血池的。”任清禾瞳孔猛然收缩。陈三跳了起来:“你放屁!大人她爹……”“陈三。”任清禾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她盯着老头,一字一句问。“我爹进血池的时候,你在场?”老头点点头。“在场。是我把他绑上祭坛的。”周策的刀瞬间抵在他喉咙上。“你找死!”老头没躲,只是看着任清禾。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挑衅?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任清禾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比老头的还诡异。“你骗我。”老头愣了一下。任清禾站起身,俯视着他。“我爹进血池的时候,是三百年前。你刚才说,你活了三百多年。可你身上这道裂眼,最多三年。”老头的笑容僵住了。任清禾继续道:“三年新纹,偏要装三百年的老鬼。你这戏,演得不行。”陈三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忽然惊呼:“大人说得对!这裂眼边上的皮还是新的!不是老疤!”老头的脸彻底变了。周策一把揪起他的衣领:“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老头咬着牙,一声不吭。任清禾摆摆手,示意周策放开他。她蹲下,和老头顶着头,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砸进他耳朵里。“你背后那个人,让你来试探我,对不对?看看我知道多少,看看我怕不怕。顺便——用我爹的事,激我。”老头的眼神开始躲闪。任清禾笑了。“告诉他,不用试了。”她站起身,转身朝篝火走去。“你爹的事,是真是假?”老头忽然喊。任清禾脚步一顿。“你不想知道真相?”她没有回头。“想。”老头眼睛一亮。“那你放了我,我告诉你——”“不用。”老头愣住了。任清禾回过头,看着他。“你会说的。而且会说真话。”老头脸色变了变:“你凭什么?”任清禾没回答,只是对周策说了一句:“把火弄旺点。”周策愣了愣,还是照做了。篝火烧得更旺,火光照得周围亮堂堂的。老头看着那堆火,忽然明白过来,脸色煞白。“你……你想干什么?”任清禾淡淡道:“等。”“等什么?”“等你后面那个人来救你。”老头浑身一抖。任清禾在火堆旁坐下,慢悠悠道:“你身上没有毒药,说明你不是死士。你不是死士,说明你背后那个人舍不得你死。你被抓了,他一定会来救。”她看着老头那张越来越白的脸,嘴角微微上扬。“他来了,我就省事了。”老头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陈三凑到周策身边,小声问:“大人这招……叫什么?”苏玄在旁边幽幽道:“钓鱼。”陈三挠了挠头:“钓谁?”“钓大鱼。”---夜越来越深。篝火越烧越旺。老头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周策、苏玄、陈三分守三个方向,眼睛都不敢眨。任清禾坐在火堆旁,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她的手,一首按在刀柄上。忽然,远处的荒草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任清禾睁开眼。她站起身,看向那个方向。荒草里,缓缓走出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戴着半截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的瞳孔,是裂开的。裂眼。老头看见他,拼命挣扎起来:“大人!大人救我!”黑衣人没有看他,只是盯着任清禾。“任将军,好手段。”任清禾淡淡道:“等你很久了。”黑衣人沉默了一息。“你等的人,不是我。”任清禾眸光一凝。黑衣人抬起手,指了指老头。“他等的人,也不是我。”话音刚落,老头忽然惨叫一声,浑身抽搐,七窍流血。周策冲上去,己经晚了。老头睁着眼,死了。黑衣人看着他,声音很轻:“我只是来收尸的。”任清禾盯着他。“你是谁?”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扔了过来。任清禾接住,低头一看。令牌上刻着一只裂开的眼睛。背面刻着两个字——“贪狼”。她抬起头,黑衣人己经消失在荒草里。陈三追了几步,什么都没追到。周策恨恨地跺了跺脚:“又跑了!”任清禾看着那块令牌,看着那具尸体,忽然笑了。那笑容,周策看了后背发凉。“大人,您笑什么?”任清禾收起令牌,翻身上马。“我笑,他们,又要动手了。”她一抖缰绳,白马朝南奔去。身后三人赶紧跟上。夜风呼啸,荒草起伏。前方,京城还有二百里。裂眼和贪狼,都在等着她。未命名草稿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64 章 第 章 第63章 夜审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