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廊走到尽头，前面是一扇门。普普通通的木门，没有雕刻，没有花纹，和归衡殿里那些石门完全不同。任清禾站在门前，盯着那扇门。太普通了。普通得不像归衡殿该有的东西。她伸手推门。门开了。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蛇，没有蝎子，没有蜘蛛，没有怪物。只有一面镜子。镜子立在石室中央，比人还高，镜面光滑得像水，能照见人影。任清禾走过去，站在镜前。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疲惫、苍白、浑身是血，但眼睛还亮着。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了很久。忽然，镜子里的人开口了。“你叫任清禾？”任清禾瞳孔微缩。镜子里的自己，在说话。“你是谁？”镜子里的她笑了。那笑容，和她自己一模一样。“我是你。也是这归衡殿的最后一关。”任清禾盯着她。“你要怎么过？”镜子里的她抬起手，指着她的胸口。“把你心里最怕的东西，给我看看。”任清禾沉默了一息。“我没有怕的东西。”镜子里的她笑了。“没有？那你为什么一首捂着那块玉佩？”任清禾低头，看见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己经按在怀里的玉佩上。她松开手。镜子里的她继续道：“你怕的不是死，不是输，不是裂眼，不是贪狼。你怕的是她顿了顿，盯着任清禾的眼睛。“你怕你爹，其实没原谅你。”任清禾浑身一震。镜子里的她一字一句道：“你爹那道魂，在血池守了三百年，就为了见你一面。他见着了，他说了什么？他说‘替爹好好活着’。他没说原谅你，也没说不原谅你。他什么都没说。”任清禾握紧拳头。镜子里的她走近一步，几乎贴着她的脸。“你猜，他为什么不说？”任清禾没有说话。镜子里的她替她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你。”任清禾闭上眼。那些画面在脑子里闪过父亲最后一次离开家，她哭着追出去，父亲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那一幕，她想了二十年。她想，如果父亲那时候说一句话，哪怕一句，她也不会这么难受。可他没有。镜子里的她退后一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爹那道魂，在血池守了三百年，等的不是你。”任清禾睁开眼。“等的是谁？”镜子里的她沉默了一息。“等他自己。”石室里一片死寂。任清禾盯着镜子里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嘲讽，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他等了三百年，想等自己原谅自己。可他等不到。”镜子里的她抬起手，指着任清禾的胸口。“所以他把那块玉佩给了你。他想让你替他活着，替他原谅他自己。”任清禾低头，看着自己怀里那块玉佩。滚烫。烫得灼心。她忽然想起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清禾，替爹好好活着。”原来不是让她好好活。是让她替他，原谅他自己。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人。“那我现在该怎么做？”镜子里的她笑了。那笑容，和父亲一样温柔。“你己经做了。”任清禾愣住了。镜子里的她慢慢变淡，像雾一样散开。最后一句话，飘散在石室里：“你不恨他，就是原谅他了。”镜子碎了。碎成无数片，散落一地。任清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她的脸。那么多张脸，都在看着她。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爹，我不恨你。”她走出石室，走出那条长长的石廊，走出归衡殿。洞口外，阳光刺眼。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望归山顶。周策、陈三、苏玄，三个人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但眼睛都睁着，盯着洞口。看见她出来，陈三第一个跳起来，一瘸一拐跑过来。“大人！大人您可算出来了！”周策也挣扎着站起来，眼眶泛红。苏玄躺在地上，嘴里还在嘟囔。“我就说她没事……”任清禾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归衡殿里那个笑不一样。这个笑，是真的暖。“辛苦了。”周策摇摇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陈三嘴快，抢着说：“大人，裂眼的人退了吗？咱们能下山了吗？”任清禾点点头。“能。”她走到山顶边缘，望着山下。山脚下，零零散散躺着几十具尸体，还有一小撮黑衣人在远处徘徊，但己经不敢再靠近。她回头看了一眼归衡殿的洞口。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己经看不见了。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还在发烫。她转身，朝山下走去。“走，回家。”---下山的路，走得比上山时慢得多。周策他们三个浑身是伤，走得一步一瘸。任清禾放慢脚步，和他们一起走。陈三走着走着，忽然问：“大人，归衡殿里，到底有什么？”任清禾沉默了一息。“没什么。”陈三愣住了。“没什么？那您进去那么久……”任清禾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前方。前方，官道蜿蜒，通向云中的方向。她忽然想起镜子里的那个人说的话——“你不恨他，就是原谅他了。”她笑了。陈三看着她的笑容，挠了挠头。“大人今天怎么老笑？”周策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关你屁事。”陈三捂着脑袋，委屈道：“我就是好奇……”苏玄在旁边幽幽来了一句。“好奇害死猫。”陈三瞪他一眼。“你才是猫！”西人一路拌嘴，慢慢走下山去。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74 章 第73章 归衡殿·最后一问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