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马坡的火烧了整整一夜。天亮时，任清禾站在坡顶，望着山下那片废墟。浓烟还在往上冒，烧焦的尸体味混着血腥气，顺着风灌进鼻子里。她身后，三千云中军正在清点伤亡、收拢俘虏，脚步声、惨叫声、骂娘声混成一片。周策一瘸一拐走过来，浑身是血，脸上却带着笑。“大人，清点完了。杀敌两千三，俘虏八百，烧了粮草三十车。裂眼这回，至少得饿半个月。”任清禾点点头，没说话。陈三从后面冒出来，浑身是土，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像是刚从灶膛里爬出来。他凑到任清禾跟前，小声嘀咕：“大人，您伤着没？我看您刚才那一刀劈下去，自己肩膀都扭了……”周策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乌鸦嘴！大人能有事？”陈三捂着脑袋，委屈道：“我这是关心！你天天打我，我脑子都被你打傻了！”周策抬手又要打，陈三赶紧躲到任清禾身后。苏玄靠在旁边的石头上，捂着伤臂，有气无力地吐槽：“你本来就不聪明，跟打不打没关系。”陈三瞪他一眼。“你闭嘴！你伤成这样还嘴硬！”苏玄摊手。“我伤的是胳膊，又不是嘴。”任清禾没理他们，只是望着山下。山脚下，裂眼的残兵正在往后撤，稀稀拉拉，狼狈不堪。有几个跑不动了，首接躺在地上等死。她忽然想起那坛酒。裂眼派人送来的那坛酒。周策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望下去。“大人，裂眼这回输惨了，一时半会儿不敢再来。”任清禾摇摇头。“他会来。”周策愣住了。“为什么？粮草都烧了，他来送死？”任清禾没有回答。她只是从怀里摸出那枚玉佩，看着上面淡淡的光。归衡殿里那些毒物，让她百毒不侵。但蛊呢？蛊不是毒。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昨晚那条黑线己经消了。但手腕上，多了一道淡淡的红痕。蛊没死。只是被她身上的那些东西压住了。她知道裂眼在等她。所以她来了。一个人。裂眼的大营扎在落马坡南边三十里，依山傍水，易守难攻。任清禾走到营门前时，太阳刚升到头顶。营门大开。两排黑衣人列队而立，刀出鞘，箭上弦。任清禾走进去，目不斜视。走到中军大帐前，帐帘掀开，一个人走出来。不是裂眼。是个老者，须发皆白，佝偻着背，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和善，和善得让人后背发凉。“任将军，我家大人等您很久了。”任清禾盯着他。“你就是昨晚递酒的那个人？”老者点点头。“正是老朽。”任清禾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掀开帐帘。帐内，裂眼坐在上首，手里端着酒杯。他看见任清禾进来，笑了。那笑容，和老者的笑一模一样和善得让人发冷。“任将军，好胆色。一个人就敢来。”任清禾站在帐中央，盯着他。“酒里的蛊，是我的。”裂眼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聪明。那蛊是我养的，养了三十年，只认一个宿主。你喝了它，它就在你身体里。我死了，它也会死。所以你不能杀我。”任清禾点点头。“我知道。”裂眼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那你来做什么？”任清禾盯着他的眼睛。“来问你一件事。”“问。”“归衡殿里，那面镜子说的话，是不是你让人刻的？”裂眼的笑容僵了一瞬。就那么一瞬。任清禾看见了。裂眼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你猜。”任清禾没有猜。她只是从怀里摸出那枚玉佩，举到他面前。白光一闪，裂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玉佩的光芒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苍白的脸。那张脸上，有一道疤。和父亲身上那道，一模一样。任清禾盯着那道疤，手心发烫。“你认识我爹？”裂眼盯着她，盯着那块玉佩，忽然不笑了。“认识。”“他是你杀的？”裂眼沉默了很久。久到任清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不是我。”任清禾眸光一凝。“那是谁？”裂眼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和老者的笑一样和善得让人发冷。“你猜。”话音刚落，帐外忽然传来喊杀声。周策的声音炸开：“大人！我们来了！”裂眼的笑容僵住了。任清禾没有回头。她只是盯着裂眼，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我会一个人来？”裂眼的脸色彻底变了。帐帘掀开，周策、陈三、苏玄浑身浴血冲进来，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云中军。陈三一边跑一边骂：“大人您可真是的！一个人跑来送死！我们追了一路！腿都跑断了！”苏玄捂着伤臂，有气无力地吐槽：“你刚才不是跑得比谁都快吗？”陈三瞪他一眼。“我那是急的！”周策冲到任清禾身边，刀指着裂眼。“大人，这人怎么处置？”任清禾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裂眼，盯着他脸上那道疤。“告诉我，谁杀了我爹。”裂眼盯着她，盯着那块玉佩，忽然笑了。那笑容，和老者的笑、和刚才的笑，都不一样了。这个笑，是真的。“告诉你？”他往前走了一步。“你猜。”话音刚落，他浑身一颤，七窍流血，当场毙命。周策愣住了。“又……又自尽了？”陈三凑过去看了看，脸色发白。“这……这裂眼怎么跟之前那些人一样？”任清禾没有说话。她只是蹲下，翻开裂眼的衣领。后颈处，一个裂眼图案正在发黑溃烂。和之前那些人，一模一样。她站起身，看着那具尸体，看着那块还在发烫的玉佩。父亲不是他杀的。那会是谁？帐外，太阳正烈。风吹进来，带着血腥味。任清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底一片平静。“走，回家。”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75 章 第74章：回城·裂眼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