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探子回来了。不是阿福,是另一个年轻人,跑得满脸是汗,一进议事厅就跪倒在地。“大人!西边出事了!”任清禾抬起头。“说。”探子咽了口唾沫。“西边八十里外的张家集,昨夜被人屠了。一百多口人,一个没留。墙上用血写了字——破劫歌,第二段。”周策脸色铁青。“又是破劫歌!”陈三在旁边小声嘀咕。“这……这才几天,又一段……”苏玄靠在墙上,难得没有开口。任清禾站起身。“备马。去张家集。”---赶到张家集时,太阳己经升起来了。村子不大,和落霞村一样,家家户户门窗大开,灶上还烧着水,粥还冒着热气。人没了。全死了。周策西处查看,越看脸色越沉。“大人,手法和落霞村一模一样。都是割喉,都是一刀毙命。”任清禾没有说话。她走到村子中央,那里也有一棵老槐树。树上也刻着字——“破劫歌,第二段”。她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很久。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救命——!救命——!”周策拔刀冲过去。林子边上,一个中年男人正拼命跑,身后追着三个黑衣人。周策一刀一个,三招砍翻两个,剩下一个转身要跑,被陈三拦住,一脚踹翻。那人摔在地上,还想挣扎,被苏玄用剑抵住喉咙。任清禾走过去,蹲下,看着他的脸。那人满脸惊恐,嘴唇哆嗦。“饶……饶命……”“谁派你来的?”那人摇头。“不……不知道……我们是拿钱办事……”任清禾没说话,只是翻开他的衣领。后颈处,光洁干净,没有裂眼图案。不是八恶的人。她站起身。“带回去审。”那个被追杀的中年男人,浑身是血,一瘸一拐走到任清禾面前,扑通跪下。“多谢将军救命!多谢将军救命!”任清禾看着他。“你是什么人?”那人抬起头。“下官……下官是刑部员外郎,姓张,单名一个谦字。”周策愣住了。“刑部的官?怎么跑这儿来了?”张谦苦笑。“下官被人陷害,说贪赃枉法,要被斩首。下官连夜逃出京城,本想投奔亲戚,谁知道路上遇到这些贼人……”他说着说着,眼泪流下来。“下官一家老小,都被抓了……他们说要是不交出账本,就全杀了……”任清禾眸光一凝。“什么账本?”张谦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本账册。“这是……这是这些年贪官勾结八恶、侵吞赈灾粮款的证据。下官本来想呈给陛下,可还没递上去,就被人发现了……”任清禾接过账册,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日期、数额。有裂眼的名字,有白九的名字,还有……她翻到最后一页,愣住了。那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任远山”。她父亲的名字。任清禾攥紧账册,指节发白。“这东西,谁给你的?”张谦摇摇头。“不知道。有一天早上,它突然出现在下官府衙门口,用布包着。下官打开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好……”他顿了顿。“下官本想烧了它,可又想着,这也许是扳倒那些贪官的唯一证据……”任清禾盯着他,盯了很久。“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张谦抬起头,看着她。“因为下官听人说,任将军是个好官。您守云中,护百姓,从不贪赃枉法。下官……下官只能赌一把了。”他重重磕头。“求将军收留!下官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任清禾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本账册,看着上面父亲的名字。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起来吧。”张谦抬起头,满脸泪痕。“将军……”“账本留下。人,跟着。”张谦愣了一息,然后拼命磕头。“多谢将军!多谢将军!”---回云中的路上,陈三凑到周策身边,小声问。“老周,那姓张的……能信吗?”周策没说话。苏玄在后面幽幽接了一句。“信不信,得看账本是真是假。”陈三挠挠头。“那要是假的呢?”苏玄没理他。任清禾走在最前,一言不发。她手里攥着那本账册,脑海里反复闪过父亲的名字。为什么父亲的名字会出现在贪官的账册里?他是被害的,还是……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管怎样,账册是真的。那就说明,朝中那些贪官,该清一清了。回到云中城时,天己经黑了。任清禾独自坐在血碑前,把那本账册翻了一遍又一遍。张谦被安排在厢房住下,周策派人守着,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远处,传来一声猫叫。她抬头看去。黑猫蹲在墙头,脖子上那个褪了色的红布项圈在月光下格外显眼。它看着她,叫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里。任清禾站起身,走过去。墙根下,放着一颗珠子。第六颗。和之前那些一样,只是刻的字不同——“刑”。归、念、寻、归、始、心、刑。七颗珠子了。她把珠子攥在手里,掌心滚烫。刑。刑法的刑。她忽然想起那本账册。那些贪官,该用刑了。远处,京城的方向,隐隐传来一声狼嚎。不是真的狼。是贪狼的狼。还在。但她不怕。因为她身边,开始有人了。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93 章 第92章 破劫·来投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