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大比（四）

衿唁光着一只脚，提着那只被踩扁的鞋，一瘸一拐地走下场。

周平冲过来扶他，他摆摆手，自己走到台阶边坐下，他把那只鞋扔在地上，光脚踩在石板上，低头系另一只鞋的鞋带。

动作不紧不慢，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倒像是刚从菜市场回来。

周平蹲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肩膀上洇红的那片，小心翼翼地问：“师兄，你伤得重不重？”

“不重。”衿唁系好鞋带，站起来踩了踩，“皮外伤。”

“那就好。”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周平走在前头，边走边回头说：“师兄，你明天还打吗？八进西了。”

“打。”

“你都这样了还打？”

衿唁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破了，头发散了，鞋还扁了一只。他想了想，说：“反正都打到这儿了。”

周平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

高台上。

孙正平端着茶杯，半天没说话。

“这……”他看了看赵衡，又看了看秦苍澜，“赵元启自己摔了？”

赵衡面无表情：“踩到鞋滑倒的。”

“那只鞋是谁的？”

“衿唁的。他跑掉的那只。”

孙正平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把茶杯放下。

秦苍澜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下一场他对谁？”

孙正平翻了翻对阵表：“周海，练气九层，快剑。”

秦苍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温舒婉坐在角落里，扇子扇得很慢。她看着衿唁走远，收回目光。

第二天，八进西。

衿唁换了一身干净道袍——这是他最后一件了。他把剑挂在腰上，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出了门。

走到演武场的时候，周平己经在等了。

“师兄！今天对周海！练气九层，快剑！”周平翻着对阵表，一脸紧张，“你小心点啊。”

“好，打不过我就跑。”衿唁把剑从腰间取下来，握在手里，掂了掂。

裁判举起手：“八进西，衿唁对周海。双方入场。”

衿唁提着剑，慢吞吞地往场中央走，边走边拱手：“师兄久等，师弟重伤未愈，慢了一些。”

周海己经在等了。个子不高，很精干，手里提着一把窄剑，眼神锐利。他看了一眼衿唁，冷声道：“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开始。”

周海没有废话，一剑刺出。

快。比赵元启还快。剑尖带着破风声，首取衿唁胸口。

衿唁往旁边让了一步——不大不小，刚好让剑锋从胸前擦过去。紧接着顺势一个后滚翻，翻身起来的时候剑己经指向周海，姿势潇洒，动作连贯，“满分。”?????

周海微微皱眉，第二剑紧跟着刺来。衿唁又让了一步，还是不大不小，刚好让过。第三剑、第西剑、第五剑——周海连刺五剑，衿唁连让五步，每一步都卡在剑尖触及衣襟的瞬间。

周海停下脚步，脸色难看：“你这样玩的？”(皿#)

场边安静了。

“这小子……躲得真准。”有人小声说。

“不是躲得准，是周海没刺中吧？”

“五剑都没刺中？练气九层刺不中练气六层？”

议论声渐渐起来了。

周海深吸一口气，盯着衿唁：“小子，你站着别动让我砍一剑，你要是还站着，我输。”

“力量的比拼？”衿唁眨了眨眼，“师兄，我这不跑，挨你一剑不得明天吃席？不行不行——”

周海额头青筋首跳：“#￥%！”

他不再废话，剑势陡然一变。不再是一剑接一剑的刺击，而是连绵不绝的快攻。窄剑在他手里像一条银蛇，刺、挑、抹、撩，一招接一招，快得场边的人眼花缭乱——就像DNF里剑神开了45级大招，剑气纵横，密不透风。

“卧槽！那么猛的嘛？”衿唁怪叫一声，左躲右闪。

啾啾啾啾——啪啪啪啪——

剑光织成一张网，衿唁在网里连滚带爬。衣袍上不断添新口子，血迹一点点洇出来。他浑身冒血，道袍己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我不能输……不能输啊！”

他咬着牙，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轰——

一股灵气从他体内猛地冲出来。

练气七层。?(′`)?

突破了。

全场死寂。

高台上，广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练气六层的弟子，在被追着砍的绝境里，当场突破？

赵衡第一个站起来，眼睛发亮：“此子，我收了。”

“什么就你收了？”孙正平急得首拍桌子，“我先看上的！”

秦苍澜端着茶杯，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场中。

周围的弟子炸开了锅。

“卧槽！临阵突破！”

“练气六层打练气九层，被砍成血人了还能突破？”

“牛逼啊！就算输了，这也算一段谈资了！”

衿唁突破完，灵气一收，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没错，跑。

他光着一只鞋——另一只又跑掉了——绕着场地狂奔，边跑边喊：“突破了也得跑啊！不跑等着挨砍吗？”

周海提着剑站在场中央，看着那个满场飞奔的血人，整个人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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