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合拢时，声音沉闷得像一记旧钟。
苏瑾站在看守所高墙投下的阴影边缘，手里拎着磨得起毛边的行李袋。西月的风还有些凉，刮过她短得贴着头皮的头发，钻进米色风衣的领口。这件风衣是三年前的款式，如今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她在里面掉了十五斤，肋骨一根根分明。
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她眯起眼，看远处马路上流动的车灯。早晨七点西十分，早高峰刚开始，世界忙碌而有序，和她记忆中没什么两样。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街对面那家包子铺换了招牌，以前是红底黄字，现在是黑底金字。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上，是张她不认识的脸。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人她认得。陈默，她曾经的助理。不，现在是张景明的助理了。他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三年前那个总是手忙脚乱、开会前会紧张到去三次洗手间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苏总。”陈默推门下车，声音恭敬，但眼睛没看她，视线落在她身后某处虚空，“张总派我来接您。”
苏瑾没动。她看着陈默，看他额角那道浅疤——那是三年前他帮她挡酒瓶留下的，当时流了很多血。她说要给他放带薪假，他笑着说没事，第二天贴着创可贴就来上班了。
“他呢？”她问。声音有点哑，太久没说过这么多话。
陈默终于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张总在开董事会，抽不开身。他为您安排了住处，在城南碧水湾，环境很好。车里准备了新手机、现金，信用卡额度是——”
“替我谢谢他。”苏瑾打断他，从风衣内袋摸出一个旧手机。老款智能机，屏幕有裂痕，边缘的漆磨掉了。她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电量三十二。
陈默愣住：“苏总，您这是……”
苏瑾没理他，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拨出去。忙音响了五声，接通，那头没说话。
“是我。”苏瑾说，“老地方见。”
挂断，关机，把手机塞回口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演练过很多遍。
“你……”陈默张了张嘴。
“车我自己打。”苏瑾拎起行李袋，袋子很轻，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大部分东西三年前就没能带出来，剩下的在她入狱半年后，被张景明以“节省开支”为由处理掉了。她是从母亲探视时的哭诉中知道的。
她走到陈默面前，离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和她以前送张景明的是同一款。她抬起头，陈默下意识想后退，但忍住了。
“告诉张景明，”苏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但每个字都钉进空气里，“这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我一天也没忘。”
她看见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向公交站。风衣下摆被风扬起，像一面褪色的旗。
陈默站在原地，首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拐弯处，才掏出手机。手有点抖，拨了两次才拨对。
“张总，她没上车。”他压低声音，“自己走了。还说……还说这三年，一天也没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听不出情绪：“知道了。跟着，看她去哪儿。”
“可是——”
“跟着。”张景明挂了。
陈默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他看向苏瑾离开的方向，公交车正靠站，扬起一片灰尘。他最终没追上去，只是回到车里，点了根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着。
公交车上人很多，挤满了上班族和学生。苏瑾刷了卡——卡里还有五十二块八毛，是三年前剩下的。她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把行李袋抱在怀里。
窗外风景向后掠去。新开的商场，倒闭的店铺，拓宽的马路，还在建的楼盘。城市像个新陈代谢过快的生物，三年足够长出一层新皮。
她在第七站下车，跟着记忆走进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家咖啡馆，叫“旧时光”，门脸很小，木头招牌被雨水泡得发白。三年前她常来，和客户，和朋友，更多时候是一个人，点杯美式，对着笔记本一坐就是一下午。
推门进去，风铃响。熟悉的咖啡香混着旧木头味道扑面而来。
店里没什么变化。同样的深棕色桌椅，同样的书架塞满旧书，连墙上的海报都没换——一张泛黄的《海上钢琴师》电影海报。唯一不同的是，吧台后的人换了。以前是个总在织毛衣的阿姨，现在是个扎马尾的女孩，二十出头，正低头擦杯子。
[作者寄语] 以上为《她的献祭与权杖》第 1 章 第1章 出狱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