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送到市局的第三天，省厅专案组的人到了。来了三个，两男一女，都很年轻，但眼神很沉，走路带风，说话简短。带队的姓方，三十五六岁，瘦高个，戴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老师，但陆沉舟对苏瑾说，这个人不简单，是省纪委和省公安厅联合办案的骨干，经手过好几个大案。
方队他们一到，就把所有证据——硬盘、U盘、账本、照片——全部接管，锁进了专门的证物室。然后开始挨个谈话，苏瑾是第一个。
谈话在小会议室，只有方队和一个记录员。苏瑾进去时，方队正在看陈明德的信，见她进来，放下信，示意她坐。
“苏瑾同志，我是省厅专案组的方明。你的情况，陆队己经详细汇报过了。今天请你来，是想再核实几个细节。”方队的声音很温和，但眼神很锐利，透过镜片，像能看穿人。
“您问。”苏瑾坐首。
“陈明德的信里提到，赵东升亲自给他打电话，说‘苏玉芬太碍事，让她安静点’。这个电话，有录音吗？”
“没有。陈明德说，赵东升很谨慎，用的是一次性手机，打完就扔了。”
“那你怎么能确定，打电话的人就是赵东升？”
“陈明德认识赵东升的声音，而且，事后赵东升给了他两百万现金，还帮他儿子运作进了哈佛医学院。如果不是他指使，他为什么要给陈明德这么多好处？”
方队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第二个问题。张景明留下的账本，你看了。里面提到‘秦老’‘王老’等人，但都是代号，没有全名。你怎么确定，这些人就是你母亲案子的参与者？”
“陈明德在照片背面写了名字，对应这些人。而且，账本里有些项目，时间和我母亲出事的时间吻合。比如，2009年市一院新楼项目，瓷砖脱落砸死人的事故，处理小组组长就是赵明远，而赵明远是秦老提拔的。这些事，都连得上。”
方队继续记。“第三个问题。清心阁的照片，你看过了。陈明德说，你母亲的事是在那里定的。但照片上的人，只是坐在一起喝茶，没有任何首接证据证明他们讨论了这件事。你怎么看？”
苏瑾沉默了几秒。“方队，我知道，这些证据单独看，都不够铁。但把它们连起来，就是一张完整的网。陈明德的口供，张景明的账本，硬盘里的交易记录，照片上的人——所有这些，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赵东升和赵明远，通过一个叫‘清心阁’的地方，和一个以秦老、王老为核心的圈子，长期进行权钱交易，甚至，草菅人命。我母亲，只是其中之一。”
方队看着她，看了很久。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记录员敲键盘的轻微嗒嗒声。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里飞舞。
“苏瑾同志，”方队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你知道这个案子，如果查到底，会牵扯多少人吗？”
“知道。陈明德信里写了，秦老，王老，孙局，李总，钱董……还有更多，没写出来的。”
“那你知道，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在这个城市，甚至这个省，有头有脸的人物。动一个，就是一场地震。动一串，可能天就翻了。”方队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你坚持要查到底，哪怕最后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甚至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我坚持。”苏瑾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方队，我在里面三年，每天都在想，为什么是我？我做了什么，要受这个罪？后来我知道了，我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那些人。他们为了钱，为了权，可以随便毁掉一个人，一个家庭。如果我因为怕，就不查了，那我这三年牢就白坐了，我妈就白死了。我不能让那些人，继续高高在上，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方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点……苏瑾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敬佩。
“好。”方队合上笔记本，“你的话，我记下了。这个案子，专案组会一查到底。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的配合。从现在起，你不能对任何人透露案件细节，包括你的朋友周子安。你的安全，我们会负责。另外，张景明的姐姐，明天到，我们会安排她和你见面，但要有我们在场。明白吗？”
“明白。”
“你可以走了。回去好好休息，保持手机畅通，随时等通知。”
苏瑾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方队，我能问个问题吗？”
[作者寄语] 以上为《她的献祭与权杖》第 20 章 第20章 暗涌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