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人和林建国照片上不太一样。更瘦,背有些佝偻,头发花白了大半,胡子拉碴的,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着。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破了,露出手腕上一道很深的疤。他打量着苏瑾,又看看后面的周子安,眼神很警惕,像只受惊的鹿。
“我不认识什么张景明。”他说,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你们找错人了。”说完就要关门。
“林秘书。”苏瑾上前一步,挡住门,“张景明死了。他死前给我一封信,让我来找你。他说,你知道梁老的事。”
林建国的脸色变了。他握着门把的手在抖,很细微,但苏瑾看到了。他盯着苏瑾,看了很久,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怀疑,还有一丝……苏瑾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绝望。
“进来吧。”他终于说,侧身让开。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糊着发黄的报纸,透进来的光勉强能看清轮廓。房间很小,左边是炕,铺着旧褥子,右边是桌子,摆着碗筷和几个药瓶,中间生着个铁皮炉子,烧着煤,屋里很暖和,但有股霉味混着药味。
林建国指了指炕沿。“坐吧。地方小,见笑了。”
苏瑾和周子安坐下。林建国从暖壶里倒了三杯水,水是温的,杯沿有茶垢。他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弓着背,看着炉子里的火。
“张景明……”他先开口,声音很低,“怎么死的?”
“在监狱里,突发心脏病。说是意外,但我不信。”苏瑾说,从包里拿出张景明的信,递过去,“这是他给我的信,你看最后一段。”
林建国接过信,戴上老花镜,凑到窗边,就着光看。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苏瑾注意到,他拿信的手抖得厉害,信纸哗啦哗啦响。
看完,他把信折好,还给她,摘了眼镜,揉了揉眼睛。很用力,像要把什么东西揉出去。
“八年了。”他忽然说,声音很哑,“我以为这事,就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
“梁老害死我妈。”苏瑾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赵东升是执行者,但背后是梁老。林秘书,你手里有证据,对吗?”
林建国抬头看她。他眼睛很浑浊,但此刻很亮,亮得吓人。“有。但我凭什么给你?”
“就凭你想报仇。”苏瑾首视他,“梁老把你踢走,毁了你一辈子。你老婆走了,儿子不认你,你一个人躲在这山沟里,种地,放羊,等死。你甘心吗?”
林建国的脸抽搐了一下。他猛地站起来,在狭窄的屋里踱步,脚步很重,踩得地面咚咚响。
“不甘心!我当然不甘心!”他突然吼起来,声音嘶哑,像困兽,“我给他当了十八年秘书,鞍前马后,脏活累活都是我干!他说东,我不敢往西!可他呢?他儿子在美国开公司,三千万的资金,让我经手,我留了个心眼,复印了凭证,他就把我一脚踢开!还给我安了个‘泄露机密’的罪名!我他妈这辈子都毁了!”
他停下来,喘着粗气,眼睛通红,瞪着苏瑾。“可那又怎样?他是谁?省里的三把手,退下来了,可关系还在,人脉还在!我是什么?一个被开除的废人!我拿什么跟他斗?我要是把东西交出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如果不止你一个人呢?”苏瑾也站起来,从包里拿出账本和硬盘的复印件,还有清心阁的照片,一张张摊在炕上,“你看,这些是赵东升和赵明远这些年利益往来的证据。这是清心阁的照片,里面坐着的,是秦老,王老,孙局,李总,钱董……这些人,都和梁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省里己经成立了专案组,正在查。如果你把证据交出来,我们就能把这些人都串起来,把他们连根拔起!”
林建国盯着那些东西,眼睛瞪得很大。他慢慢走过来,蹲下,拿起一张照片,是清心阁的合影。他手指着照片上秦老的脸,然后猛地扔下,像被烫到。
“没用的。”他摇头,颓然坐回板凳上,“专案组?我见多了。查来查去,最后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梁老上面还有人,你们动不了。就算动了,也是抓几个小鱼小虾,真正的老虎,动不了。”
“那就试试看。”苏瑾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林秘书,我知道你怕。我也怕。我母亲死了,父亲中风,我在牢里待了三年,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一条命,还敢赌。你呢?你还有什么可输的?”
林建国看着她。女孩很年轻,很瘦,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亮得像烧着两簇火。那种眼神,他见过。很多年前,他刚跟着梁老时,也有过那样的眼神,相信正义,相信法律,相信能改变什么。后来,那些光一点点灭了,被现实磨成了灰。
[作者寄语] 以上为《她的献祭与权杖》第 23 章 第23章 证人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