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还是那家“旧时光”,但这次苏瑾没坐角落。她选了靠窗的位置,下午三点,阳光斜射进来,在木桌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她到的早,要了杯美式,没加糖也没加奶,小口喝着,苦味在舌尖化开,很提神。
窗外的梧桐树新叶舒展,风吹过,哗啦啦响。街对面是家花店,老板娘正在门口整理新到的玫瑰,鲜红的一大桶。有个穿校服的男孩在店门口踌躇,最后走进去,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支粉色的,用报纸包着,小心地握着。
年轻真好。苏瑾想。十七八岁,最大的烦恼可能是考试,是暗恋的人没看自己一眼。不是三千万的债务,不是母亲的死因,不是该相信谁。
门上的风铃响了。
周子安推门进来。他穿了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卡其裤,帆布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几岁,像个刚下课的大学生。他在门口停了半秒,目光扫过店内,然后朝她走来。
“等久了?”他在对面坐下。
“刚到。”苏瑾说。她注意到他眼下有淡青,像是没睡好。
服务员过来,周子安点了杯拿铁。等服务员走开,他从随身的黑色双肩包里拿出个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
“你要的东西。”
苏瑾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张A4纸,最上面是份英文的公司注册文件。她快速浏览,是那家开曼群岛离岸公司的完整股权结构图。一层套一层,像俄罗斯套娃,最后指向一家在瑞士注册的“曙光资本管理公司”。
“曙光资本,”周子安说,声音压低,“注册在苏黎世,实际控制人是个信托基金,受益人名单保密。但我托朋友查了这家信托的托管银行——是赵氏集团长期合作的那家。”
苏瑾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所以赵东升是最终受益人。”
“可能性很大,但没有首接证据。”周子安的拿铁来了,他道了谢,等服务员走开才继续说,“这种离岸架构就是为了切断首接关联。就算查到最后一层,也只能看到一个律师或一个名义股东的名字。”
苏瑾翻到下一页。是曙光资本近三年的资金流水摘要,密密麻麻的数字,进出频繁,金额都很大。她看到几笔熟悉的数字——宏达实业转出的那三千万,就在其中。日期吻合。
“这笔,”她指着那行记录,“是我父亲转的。”
周子安凑近看了看,眉头皱起:“你爸怎么会……”
“张景明骗的,说是我同意的,公司周转用。”苏瑾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周子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三年前,如果我多问一句,如果我坚持查下去……”
“没有如果。”苏瑾打断他,合上文件,“而且就算你当时查了,也查不到这个层面。赵东升做事,不会留那么明显的尾巴。”
周子安往后靠了靠,打量她:“你好像不意外。”
“意外什么?赵东升是幕后黑手?”苏瑾喝了口咖啡,苦得她微微眯起眼,“从知道张景明和赵雨桐订婚,我就猜到了。张景明是有点小聪明,但三年前那个局做得太干净,不像他的手笔。他背后一定有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找到证据。”苏瑾说,“离岸公司,资金流水,这些都是间接的。我要能钉死他们的首接证据。伪造内幕交易记录,收买证人,做假账——这些事需要具体的人去做。找到那些人,让他们开口。”
“刘明达?”
“一个。还有当年举报我的那个助理,王莉。她现在在加拿大,过得很滋润。”苏瑾顿了顿,“还有我妈的主治医生,王振海,也失踪了。”
周子安的表情凝重起来:“你怀疑你母亲的死……”
“不是怀疑,是确定。”苏瑾看着窗外,那个买花的男孩己经走了,花店老板娘在浇花,“我爸说,我妈走之前接到过一个电话,之后就很不安,让他小心。几天后,她就心脏病突发去世。主治医生突然辞职移民。太巧了。”
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钢琴声叮叮咚咚。旁边桌坐着一对情侣,头靠着头,在看同一部手机,时不时低笑。世界分割成无数个互不干扰的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自己的悲欢。
“苏瑾,”周子安突然说,“这件事很危险。赵东升不是张景明,他在这个城市经营了几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你动他,可能会……”
“可能会死?”苏瑾接上他的话,转回头看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周子安,我在里面三年,每天都有人提醒我这一点。隔壁监室有个女人,诈骗罪进来的,有天晚上突然‘突发急病’,送到医院就没了。狱警说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她死前一天,跟我说她手里有某个大人物的把柄。”
[作者寄语] 以上为《她的献祭与权杖》第 4 章 第4章 情报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