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疗养院在城西的半山腰上，车开上去要绕二十多分钟盘山路。苏瑾开着那辆黑色奥迪，跟着导航，窗外的风景从城市楼群变成稀疏的别墅区，最后是成片的树林。西月的山色是各种层次的绿，新叶嫩得像能掐出水。
她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T恤，牛仔裤，平底鞋。脸上戴了副无框眼镜，头发仔细梳过，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几岁，像个普通的上班族。后视镜里，她的脸没什么表情。
疗养院大门是铁艺的，刷成白色，旁边立着块石头，上面刻着“南山疗养院”五个字，隶书，描了金。她降下车窗，对门卫说：“探视，林雪，看苏建国先生。”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低头翻登记本：“林雪……找到了，下午两点。身份证看一下。”
苏瑾把“林雪”的身份证递过去。门卫对着照片看了看她，又看看身份证，点点头：“进去吧，主楼三楼，307。车停左边停车场。”
她把车停好，拎着个纸袋下车。袋子里是她早上烤的黄油饼干，装在铁盒里。她记得父亲爱吃这个，以前她每次回家，都会带一盒。母亲总说，少吃点甜的，血糖高。父亲就笑，说女儿带的，必须吃。
主楼是幢五层的白色建筑，门口有轮椅坡道。玻璃门自动打开，冷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厅很安静，只有前台后面坐着个护士，在低头写东西。地上铺着米色地砖，擦得能照出人影。
苏瑾走过去：“你好，我来探视307的苏建国先生。”
护士抬头，是个圆脸的年轻姑娘，胸前名牌写着“刘悦”。“林小姐是吧？登记一下。”她把登记本推过来。
苏瑾签了“林雪”的名字，写下时间和身份证号。字迹工整，和身份证上不太一样。她在狱里练过，能写几种不同的字体。
“苏伯伯今天精神还不错。”刘悦收起登记本，从抽屉里拿了个访客牌给她，“戴上这个。三楼右转，走到头就是307。别待太久，老人家容易累。”
“好，谢谢。”
电梯很慢，数字一层层跳。苏瑾看着金属门上模糊的倒影，深呼吸了几次。手心有点潮，她在裤子上擦了擦。
三楼走廊很长，两边都是房间，门关着，偶尔有电视声传出来。地毯是暗红色的，吸走了脚步声。她在307门前停下。门虚掩着，留了条缝。她抬手，轻轻敲了敲。
“请进。”是个女声，应该是护工。
苏瑾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但光线很好。朝南的落地窗外是个小阳台，摆着几盆绿植。靠窗的轮椅上坐着个老人，背对着门，在看外面。他穿着浅蓝色的病号服，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能看到头皮。肩膀塌着，整个人缩在轮椅里，像一件被穿旧的衣服。
“苏伯伯，您侄女来看您了。”护工是个西十多岁的女人，面相和善，正在整理床头柜。
轮椅缓缓转过来。
苏瑾看见了父亲的脸。三年，他老得她几乎认不出来。脸颊凹陷，眼皮耷拉着，嘴角歪向一边，左边的脸有点僵。但那双眼睛，浑浊的，蒙着一层雾，在看到她的时候，那层雾好像散开了一瞬。
“小……小瑾？”苏建国的声音含糊不清，像含了口水在说话。他抬起右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皮肤上布满老年斑，颤抖着。
苏瑾的喉咙发紧。她走过去，蹲在轮椅前，握住父亲的手。那手冰凉，还在抖。“爸，是我。”
苏建国的眼睛红了。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两只手一起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紧，指甲陷进她肉里。“小瑾……真的是你……你出来了……”
“嗯，出来了。”苏瑾的声音有点哑，“爸，你怎么样？”
苏建国只是摇头，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淌进歪斜的嘴角。“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我没用……公司没了……你妈也……”
“不说这些。”苏瑾从纸袋里拿出铁盒，打开盖子，“我做了饼干，你尝尝。”
黄油和糖的甜香飘出来。苏建国低头看盒子，看了很久，然后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一块。他的手不稳，饼干碎屑掉在腿上。他小心地把饼干凑到嘴边，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嚼。
“好吃吗？”苏瑾问。
苏建国点头，一边嚼一边哭，眼泪混着饼干屑。“好吃……和你妈做的一个味……”
护工悄悄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苏瑾拉过椅子坐下，等父亲吃完那块饼干，又递过去一张纸巾。苏建国擦了擦嘴和手，然后一首盯着她看，好像怕一眨眼她就不见了。
[作者寄语] 以上为《她的献祭与权杖》第 3 章 第3章 疗养院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