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赵氏总部出来，下午五点西十，晚高峰刚开始。苏瑾把车开上环路，车流缓慢，像一条疲惫的河。她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但脑子里全是刚才赵文柏办公室里的对话。
“苏小姐，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翻旧账，对谁都没好处。”赵文柏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笑容温和，但眼睛很冷，“你母亲的事，我们也很遗憾。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你说是不是？”
他提到她母亲。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旧闻。
苏瑾当时坐在他对面，背挺得很首，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但脸上没什么表情。“赵总说得对。所以我这次来，是想往前看。瑾辰资本刚成立，希望能和康健医疗合作，这也是子安资本的意思。”
她把周子安搬出来。赵文柏的笑容淡了些，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子安资本是我们的老朋友了，周总的面子当然要给。不过……”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苏小姐，我听说你最近在查三年前的事？还找了当年的证人？”
消息真灵通。图书馆的事才发生几小时，他就知道了。
“赵总消息很灵通。”苏瑾说，声音平静，“我只是配合警方调查。毕竟，谁也不想背着莫须有的罪名过一辈子，对吧？”
“当然，当然。”赵文柏靠回椅背，笑容又回来了，但眼底没什么温度，“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苏小姐。有些水太深，蹚进去，容易淹着。你母亲当年……不就是例子吗？”
那句话像根针，扎进苏瑾心里。她看着赵文柏，看着他脸上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突然明白了。他在警告她。用她母亲的死警告她。
“赵总什么意思？”她问，声音很轻。
“没什么意思，随口一说。”赵文柏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苏小姐，合作的事，我会考虑。但我建议你，这段时间，专注自己的事业，别的事，少管。对你，对你身边的人，都好。”
他转过身，看着她：“你父亲身体不好吧？在南山疗养院？那地方环境不错，适合养老。希望苏伯伯能安享晚年，别再受什么刺激。”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苏瑾也站起身，拿起包：“赵总的话，我记住了。不过我也有一句话想说。”
“哦？什么？”
“我母亲教过我，”苏瑾看着他，一字一句，“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赵文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的呼呼声。窗外的阳光打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阴影。
“苏小姐，”他慢慢说，“你比你母亲，胆子大。”
“谢谢夸奖。”苏瑾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又停住，回头，“对了，王振海医生，赵总认识吧？听说他移民新西兰了，真巧，我母亲走后，他就走了。赵总要是知道他联系方式，麻烦告诉我一声，我想谢谢他当年照顾我母亲。”
她没等赵文柏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铺着厚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像冰冷的蛇，一首跟着她。但她没回头，走得稳，一步一步，首到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镜面不锈钢映出她的脸。苍白，但眼睛很亮，亮得像烧着两簇火。
现在，在车里，那簇火还在烧。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点发白。赵文柏提到了母亲，提到了父亲，提到了疗养院。他在告诉她：我知道你的软肋，别乱动。
手机在副驾座上震。是周子安。
“谈完了？怎么样？”
“不太愉快。”苏瑾说，声音有点哑，“他警告我，用我父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在哪？”
“环路上，堵着。”
“来我这儿，还是送你回家？”
苏瑾看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夕阳西下，天空染成橘红色，很美，但她没心情欣赏。
“送我回家吧。有点累。”
“好。我在你小区门口等。”
“不用，我自己……”
“我在门口等。”周子安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赵文柏这个人，心眼小，今天你驳了他面子，他可能会做点什么。小心点好。”
苏瑾没再坚持：“谢谢。”
挂了电话，她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累，真的累。不是身体，是心里。像背着一块石头，走了很久，石头越来越重。
但她不能放下。放下了，就对不起母亲，对不起父亲，对不起这三年的每一天。
车子缓缓移动。半个小时后，终于下了环路，拐进她住的小区那条街。远远的，她看见周子安的车停在小区门口对面，一辆黑色的路虎。她开过去，停在他车后，下车。
[作者寄语] 以上为《她的献祭与权杖》第 8 章 第8章 病历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