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周子安把东西送来了。是个很普通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苏瑾家客厅的茶几上,像烫手似的,她盯着看了很久才伸手去拿。
档案袋不厚,捏在手里有些分量。她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最上面是复印的病历,A4纸,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地方是手写的,医生特有的那种狂草,认不全。但关键信息打印得很清楚:姓名,苏玉芬。年龄,五十六岁。入院时间,三年前的三月十二日。诊断,急性心肌梗死。
苏瑾一页页翻。入院记录,病程记录,护理记录,医嘱单,检查报告……很完整。她看得很快,但很仔细,手指在纸面上滑动,一行一行。血压,心率,血氧,用药,时间,剂量。
然后她停住了。
在入院第三天,三月十西日的病程记录上,主治医生王振海手写了一段:“患者自诉胸闷缓解,精神可,生命体征平稳。家属要求转入特需病房,己安排。”
下面有王振海的签名,和一个盖章。
但就在这行记录下面,同一页,隔了两行,是另一段记录,笔迹不同,更工整些:“患者突发室颤,抢救无效,于22:47临床死亡。死亡诊断:急性心肌梗死,心脏骤停。”
这段记录没有签名,只有一个打印的“李”字。
苏瑾盯着这两段记录。时间对不上。王振海记录“生命体征平稳”,和死亡时间,只隔了不到两小时。两小时,从“平稳”到“死亡”。
她继续往后翻。死亡记录,死亡讨论,尸检同意书……没有尸检。父亲签了字,不同意。旁边有行小字备注:“家属情绪激动,拒绝尸检,签字确认。”
她放下这叠,拿起下面的。是疗养院那边的健康档案。母亲在去世前半年,因为高血压和糖尿病在南山疗养院住过一个月,调养身体。那里的病历简单些,但苏瑾注意到,母亲在疗养院期间的用药记录里,有一种药叫“地高辛”,治疗心衰的。但之前的病历里,母亲从没有心衰的诊断。
她拿出手机,搜索“地高辛 副作用”。跳出来的信息里有一条:“治疗剂量与中毒剂量接近,需严密监测血药浓度。过量可导致心律失常,严重可致死。”
她的手有点抖。关掉页面,继续看。在疗养院的出院小结上,医生建议母亲“继续服用原方案药物,定期复查”。但“原方案药物”里,没有地高辛。是疗养院的医生开的?还是……有人让她吃,但没写在正式医嘱里?
她放下病历,从茶几下拿出笔记本和笔,开始整理时间线。
“三年前,三月十二日,母亲因胸痛入院,诊断心梗。十西日,王振海记录‘生命体征平稳’,同日死亡。死亡前两小时,从普通病房转入特需病房。”
她在“特需病房”下面划了道线。特需病房是单人间,有独立卫生间,私密性好。谁要求转的?父亲当时在,但父亲说,他不记得要求过转病房。而且特需病房费用高,父亲不会主动提。
“疗养院期间,服用‘地高辛’,但无相关诊断。出院后是否继续服用?未知。”
“王振海在母亲去世后一周辞职,移民新西兰。现失踪。”
“王莉证言:曾见王振海与赵文柏岳父(陈院长)吃饭,提及‘药’、‘剂量’、‘确保没痛苦’。”
她写下“陈院长”,圈起来,打问号。然后另起一行:
“疑点:1.病情突然恶化。2.特需病房。3.地高辛。4.王振海失踪。5.陈院长关联。”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打给周子安。
电话很快接通:“看到了?”
“嗯。”苏瑾说,声音有点哑,“陈院长的全名是什么?”
“陈明德,市一院副院长,分管后勤和采购。六十二岁,年底退休。”周子安顿了顿,“我查了他的背景。他是赵文柏岳父,也是赵东升的老同学。当年一起下乡插队的交情,关系很深。”
“他和我母亲,有过节吗?”
“应该没有首接交集。但你母亲去世前住的那家医院,市一院是他们的定点合作医院。而且,特需病房的审批,需要副院长签字。”
苏瑾握紧了手机。特需病房,陈明德签字。王振海是主治医生。两个人,都与母亲之死有关。
“周子安,”她说,“我需要母亲去世那家医院,三年前特需病房的入住记录,还有那几天的监控。如果还有的话。”
“三年了,监控可能早就覆盖了。入住记录……我试试,但不保证。”
“尽力就好。还有,”苏瑾顿了顿,“帮我查一下,陈明德名下,或者他首系亲属名下,有没有海外资产,特别是新西兰那边的。”
[作者寄语] 以上为《她的献祭与权杖》第 9 章 第9章 病历疑云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