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装病

天刚蒙蒙亮，外头就有了动静。是刘嬷嬷开锁的声音，还有她故意拔高的嗓门：“二小姐，该起了！夫人说了，今儿个府里有贵客，您虽在禁足，晨省问安也不能免！”

林婉其实一夜没怎么合眼。那股从空间带出来的虚乏感像跗骨之蛆，缠得她浑身绵软，脑袋昏沉。但听到声音，她还是立刻挣扎着坐起来，飞快地揉了揉脸颊，让脸色看起来更苍白些。

门开了，进来两个面生的丫鬟，手里端着铜盆、布巾，还有一套半旧的衣裙。刘嬷嬷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眼神像刀子似的在她身上刮了一圈：“动作快些，别让夫人等。”

林婉低着头，顺从地让丫鬟伺候洗漱，换上那套藕荷色的夹袄和棉裙。衣裳是旧的，袖口有些磨毛了，颜色也洗得发暗，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她对着模糊的铜镜看了看，镜子里的人眼下一片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倒真有几分病容。

很好。

去王氏院子的路上，她刻意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刘嬷嬷在前头不耐烦地催了几次，她也只是低着头，小声应着，步子却快不起来。

王氏住在正院的东厢。进门时，暖融融的炭气混着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让刚从冷风里进来的林婉一阵窒息。王氏正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手里捧着一个鎏金手炉，林清漪挨着她坐着，手里拿着一卷账本似的册子，正轻声说着什么。

见林婉进来，王氏眼皮都没抬一下。林清漪倒是停了话头，抬头看过来，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妹妹的脸色怎么这般难看？昨日在祠堂……可是还没缓过来？”

林婉走到屋子中央，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声音细细弱弱的：“给母亲请安，给姐姐请安。女儿无事，只是昨夜……没睡好。”

“没事就好。”王氏这才放下手炉，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规矩不能废。今日镇国公府的谢老夫人要过府赏梅，你虽不便见客，但该守的礼数不能少。早膳后便在屋里抄经吧，静静心。”

“是，母亲。”林婉低着头应了。

“好了，摆膳吧。”王氏挥挥手。

早膳就摆在暖炕边的梨花木圆桌上。清粥，几样小菜，还有一碟精致的荷花酥。林清漪亲自给王氏布菜，笑语晏晏，说着今儿梅花开得正好之类的话。林婉坐在下首，小口小口喝着粥，米粥温热，滑下喉咙，多少缓解了些胃里的空虚和身体的冷意。

她一边吃，一边用余光留意着屋子角落的滴漏。铜壶里的水一点点滴下，时间无声流逝。

不能急。她告诉自己。辰时三刻，换班间隙。现在才刚辰时。

早膳用得差不多时，林婉忽然放下筷子，一只手悄悄按住了小腹，眉心微微蹙起。

“怎么了？”林清漪一首用余光留意着她，见状问道。

“没、没什么。”林婉小声说，脸色似乎更白了一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就是……肚子有些疼。”

王氏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好好的，怎地又肚子疼？莫不是早膳不干净？”

“母亲明鉴，早膳很好。”林婉的声音带上了点难以压抑的痛楚，身子也微微蜷缩起来，“许是……许是昨夜着了凉，又跪了许久……女儿、女儿想去更衣……”她说着，似乎疼得厉害，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林清漪看着她，眼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若是装病，这模样倒挺像。不过，只是肚子疼，想来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王氏到底不想在可能有贵客临门的时候，让一个庶女在自己屋里闹出什么难看，便挥了挥手，语气厌烦：“事多！去吧去吧，刘嬷嬷，你跟着去，看着她些，别在府里乱走冲撞了贵人。”

“是，夫人。”刘嬷嬷应了，上前来扶林婉。

林婉借着刘嬷嬷搀扶的力道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往外走，另一只手一首按着小腹，腰微微弯着。出了王氏的院子，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看起来更虚弱了。

“二小姐，茅房在东边。”刘嬷嬷提醒道，手攥得有点紧。

“嬷嬷，我……我走不动了。”林婉停下脚步，喘了口气，脸上满是难堪和痛苦，“近些的……有没有近些的？我实在……”

刘嬷嬷知道她指的是各个院子里给下人用的、更僻静的茅房。她狐疑地看了林婉一眼，见她额头冷汗涔涔，不似作伪，又想到夫人只是让她看着别乱走，去近处的下人茅房，倒也不算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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