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照在云中城头。
任清禾站在城墙最高处,绯色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手心那三个发光的字己经隐去,但那股温热还在,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流动。
南方官道上,黑压压的军队正在逼近。
三万禁军,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最前方是一杆大纛,绣着三皇子的徽记——一只张牙舞爪的麒麟。
周策站在任清禾身侧,手握刀柄,指节发白。
“大人,他们停下来了。”
任清禾点点头。
三万禁军在城外五里处停下,开始安营扎寨。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精锐。
“不是来吓唬人的。”苏玄沉声道,“是真要打。”
任清禾没有说话。她盯着那座正在搭建的营寨,目光落在一处——
中军大帐前,立着一根旗杆。旗杆上,挂着一件东西。
很远,看不清是什么。
但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周策,拿我的千里眼来。”
周策递上铜制千里眼。任清禾举到眼前,调了调焦距,看清了旗杆上那件东西——
是一颗人头。
己经干枯,面目模糊,但她认出了那颗人头旁边的旗子。
衡天秘京中分布的信物。
那个给她送信的密使,死了。
任清禾放下千里眼,手心发烫。
“大人?”周策察觉到她的异样。
“那个密使。”任清禾声音很淡,“被杀了。”
周策脸色一变:“那陈三……”
任清禾没有回答。
陈三去查玉佩的来历,找的就是那个密使。现在密使死了,陈三呢?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眸底一片冰冷。
“周策。”
“属下在。”
“派人去找陈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一个时辰后,三皇子的使者到了城下。
是个中年文士,骑着一匹白马,独自一人来到城门。他在城下勒住马,仰头看着城墙上的任清禾,微微一笑。
“任将军,久仰。”
任清禾俯视着他,没有说话。
那文士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说:“在下姓孟,是三皇子帐下幕僚。今日前来,是想给将军带一句话。”
“说。”
“皇子说了,将军若肯自裁谢罪,云中百姓可免一死。将军若执迷不悟,三日后破城,鸡犬不留。”
他顿了顿,又笑道:“皇子还说了,将军若肯交出那三枚玉佩,可留全尸。”
任清禾瞳孔微缩。
玉佩。
他们怎么知道玉佩的事?
那文士见她神色有变,笑得更加得意:“将军以为,那些秘密只有您知道?皇子既然敢来,自然什么都查清楚了。”
任清禾盯着他,一字一句问:“你们怎么知道玉佩?”
文士摇摇头:“这就不便告知了。将军只需知道,皇子要的东西,从没失手过。”
他勒转马头,正要离开,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还有一件事。将军身边那个叫陈三的亲卫,昨晚被我们的人抓住了。皇子说,拿玉佩来换。三天后,城下见。”
他一夹马腹,白马扬尘而去。
城墙上,一片死寂。
周策猛地转身,看向任清禾:“大人,陈三他……”
任清禾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座越来越大的敌营,看着那根挂着人头的旗杆,看着远处隐隐约约的人影。
陈三被抓住了。
那个跟了她三年,从流民堆里捡回来的孤儿,那个发誓用命报答她的人,被抓住了。
要用玉佩换。
她摸向怀里——空的。
玉佩交给了陈三。
现在在敌人手里。
她闭上眼,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那文士说,“皇子要的东西,从没失手过”。
可他们怎么知道玉佩在她手里?
怎么知道玉佩有三枚?
怎么知道陈三是她的亲卫?
除非——
有人在云中城里,给三皇子递消息。
内鬼。
又见内鬼。
任清禾睁开眼,转身看向身后那些将士。
周策、苏玄,还有几十个守将,全都看着她,等着她下令。
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没有人躲闪。
没有人慌张。
但一定有一个。
一定有一个藏在暗处的人,把云中城的一切,都告诉了敌人。
她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得可怕:
“传令下去,从此刻起,任何人不得单独出城。所有进出城门的,必须有我的亲笔手令。”
周策愣了一下:“大人,您怀疑……”
“我不怀疑任何人。”任清禾打断他,“我怀疑所有人。”
那天夜里,任清禾独自坐在血碑前。
三枚玉佩不在手里,但手心那三个字还在发烫。她盯着那三个字,一遍遍回想那些记忆画面。
那个男人,那个女人,那座燃烧的城。
那个老人,那句“我是八恶的源头”。
还有母亲最后那句话——“活下去”。
[作者寄语] 以上为《衡天:万心清禾御》第 42 章 第41章 城下 全文。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