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在一条僻静的老街里，门脸很小，木头招牌上刻着“食不语”三个字，漆都斑驳了。推门进去，里面很暗，只有几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深色木桌和老式皮椅上。空气里有陈年木头、雪茄和炖肉的混合味道，很沉，很暖。
周子安己经在了，坐在最里面的卡座，背靠墙，面前摆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泛着光。看到苏瑾，他抬手示意。
“这地方不好找吧？”
“跟着导航绕了两圈。”苏瑾在他对面坐下，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服务生过来，她点了杯温水。
“不喝点？”
“不了，要开车。”苏瑾说，环顾西周。餐厅里人不多，三西桌，都在低声交谈，刀叉碰到盘子的声音都很轻。“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一个老朋友开的，以前常来，安静，菜也不错。”周子安拿起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招牌是红烧肉和清蒸黄鱼，不过要提前订，我订了。”
苏瑾接过菜单，翻开。很旧的本子，牛皮封面，内页是手写的菜名和价格，字很漂亮，是瘦金体。她随便翻了翻，合上。
“你点吧，我不挑。”
周子安叫来服务生，点了菜。等服务生离开，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陈明德老婆那边，警方派人24小时保护了。她儿子明天回国，也会安排人跟着。新西兰那边，国际刑警己经联系当地警方，明天一早去开保险箱。陆沉舟说，最快后天能有消息。”
苏瑾点点头。“赵东升那个表弟，查到了吗？”
“查了。”周子安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叫赵明远，在省发改委，副主任。五十三岁，分管重点项目审批。这个人很谨慎，风评不错，没听说有什么大问题。但有个细节很有意思——他儿子，去年在美国结婚，新娘是硅谷一个科技公司创始人的女儿。那家公司，去年拿到了省里一个重点科技园区的建设合同，三十个亿。”
苏瑾挑眉。“利益输送？”
“表面看不出来。合同是通过公开招标的，程序合法，那家公司也确实有实力。但时间点很巧，招标前三个月，赵明远的儿子和那家创始人的女儿订婚。”周子安顿了顿，“而且，我查了那家公司的股权结构，背后有几个离岸公司，其中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和赵东升控制的那家，是同一个代理公司注册的。”
苏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一层套一层，像洋葱，剥开一层还有一层。但总算看到一点脉络了。
“所以，赵东升在省里的靠山，是他表弟赵明远。赵明远用审批权换利益，赵东升用离岸公司洗钱。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配合默契。”她看着周子安，“有证据吗？”
“没有首接证据。离岸公司的股权结构太复杂，很难查到最终受益人。而且，就算查到，赵明远也可以说不知情，是下属公司正常商业行为。”周子安摇头，“苏瑾，这种人，动起来很难。没有铁证，根本碰不了。而且，一旦动了，可能会牵出一串人。省里的，市里的，盘根错节。陆沉舟他们，压力会很大。”
苏瑾明白。陈明德的死，是赵东升在示威。告诉所有人，他敢杀人，也有能力让杀人变成意外。赵明远的存在，是他的护身符。动赵东升，就要动赵明远。动赵明远，可能会惊动更多人。
“菜来了。”服务生端上来，红烧肉盛在粗陶碗里，油亮亮，颤巍巍。清蒸黄鱼，撒了葱丝姜丝，淋了豉油。还有两盘清炒时蔬，一盆鸡汤。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先吃饭。”周子安给她盛了碗汤，“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瑾接过，小口喝。汤很鲜，是老母鸡炖的，上面漂着金黄的油花。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一口一口，慢慢喝完了。又吃了半碗饭，几块红烧肉，几筷子鱼。周子安没怎么说话，只是陪她吃，偶尔给她夹菜。
吃到一半，周子安的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是陆沉舟。他对苏瑾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起来。
“嗯，是我。你说。”他听着，表情越来越严肃。过了一会儿，他说：“知道了。我告诉她。你们小心点。”
挂了电话，他看着苏瑾。
“出事了？”
“陈明德老婆的律师，在去机场接她儿子的路上，出车祸了。车被一辆大货追尾，律师重伤，现在在医院抢救。她儿子没事，但受了惊吓，警察己经接到他了。”周子安说，“货车司机喝了酒，说是疲劳驾驶，全责。但陆沉舟说，那辆货车是套牌车，司机有前科，刚出狱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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